你病中守至天明,在你哭时笨拙拭泪——那些细碎如尘的暖意,早已无声渗进骨血,成了她苟活于这吃人世道里,唯一真实的凭据。
她抬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抚上他紧绷的下颌。那里有道极淡的旧疤,是少年时练剑留下的,她第一次见时便悄悄记下了。
“殿下,”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妾心……不能走。”
也王地眸光微动,未语。
“妾心若走,张序活不了。”她垂下眼,泪水再次滑落,“殿下设的局太密,牵一发而动全身。妾心一走,就是坐实他勾结王府内眷、构陷朝臣的罪名。殿下放他,是恩;妾心随他,是劫。这劫,妾心担不起。”
也王地沉默良久,忽而低笑一声,笑声里竟有几分释然:“本王就知道,你会选这条路。”
“不是选,”她抬起眼,目光澄澈而坚定,“是认命。妾心生来便是泥里长的草,能活到现在,全靠殿下抬手。如今殿下愿给妾心一条活路,妾心便沿着这条路,好好走下去。”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至于张序……妾心心里,确实有过他。可那已是旧年残雪,化了,便再难聚拢。殿下不必容他,也不必废他。妾心只求——若他将来平安,望殿下莫再动他;若他注定沉沦,望殿下……留他一条命。”
也王地凝视她许久,终于,缓缓松开钳制她的手臂,却未放开,只是将她往怀中带得更紧些,让她的脸颊贴上自己温热的颈侧。
“好。”他颔首,声音低沉如许诺,“本王应你。”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得窗棂轻响。炭盆里余烬微红,暖意融融。过你有闭上眼,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在耳膜上,竟渐渐压住了自己慌乱的节拍。
原来最锋利的刀,并非悬于头顶,而是藏在掌心——你握紧它,它便护你;你松开它,它便伤你。而眼前这个男人,正把刀柄递到她手里,任她抉择。
她忽然想起白日祭祀时,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腾,恍惚间,她看见先王妃的侧影立于烟雾尽头,素衣如雪,眉目清华,手中握着一卷书,书页被风吹得哗啦作响。那影子并未看她,只是抬手,轻轻拂去书页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那时她以为那是幻觉。
此刻才懂——那是提醒。
提醒她,王府的规矩,从来不是写在纸上,而是刻在骨子里:你既入此门,便该知,有些事,须忘;有些人,须放;有些痛,须咽下;有些恩,须用一辈子去还。
她在他怀里,轻轻叹了口气。
也王地察觉,低头看她:“叹什么气?”
“叹妾心……”她声音倦怠,却含笑意,“终于明白,为何殿下书房里,从不摆镜子。”
也王地一怔,随即失笑:“哦?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