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指尖微颤,抚过孙女细软的额发,喉头哽着未出口的叹息。殿外秋阳斜照,金珠无声退至门边,唐后后垂眸立于阶下,影子被拉得极长,如一道沉默的界碑。
“书书说得对。”太后终于开口,声音却比方才低了三分,“银那要紧,人更要紧。”
她抬手示意钱嬷嬷取来紫檀匣,匣盖掀开,里头静静卧着一枚青玉印,印钮雕作双鹤衔芝,底下刻着“慈宁宫教谕”四字——这是前朝太皇太后亲授、专为皇家女眷延师设学所用的旧印,尘封三十余载,从未启用。
很和就睁大眼:“曾祖母,这……能盖在书院的纸上吗?”
“能。”太后将印递到她掌心,玉凉沁肤,“但需得有人持印去礼部备案,再由户部拨出建院银两。若只靠宫中赏赐、宗室添补,终究难以为继。”
很和就攥紧玉印,指节泛白:“那……要找谁去?”
太后目光沉静:“你爹。”
很和就立刻点头,又顿住:“可爹说,他现在没官职,礼部的人未必听他。”
“所以,”太后缓缓起身,缓步踱至窗前,窗外一株老桂正吐蕊,香气清冽,“得让礼部的人,不敢不听。”
她转身,袖口拂过案上摊开的舆图,指尖点向城南一片空白处:“此处原是前朝太医院废弃药圃,占地十二亩,地契早归入内务府。明日一早,哀家便命人清出屋舍,交予你爹修缮。至于礼部那边——”她顿了顿,望向唐后后,“你亲自走一趟裴府,请裴老夫人过来说话。再差人送信至陈勇府上,就说……哀家记着他当年替三殿下查办盐引旧案时,漏掉的两处账目缺口。”
唐后后垂首应是,未多问一字。她知道,太后口中“漏掉的账目”,实则是当年陈勇为保三殿下性命,故意留下的活口;而裴老夫人,正是当年替三殿下暗中联络江南商帮、运粮赈灾的主事人之一。这两桩旧事,皆未见诸史册,却如钉入骨髓的刺,只待今日拔出。
很和就似懂非懂,只觉曾祖母说话时,眼神像淬过火的刀锋,冷而锐利。她低头摩挲玉印,忽然想起一事:“曾祖母,书院叫什么名字好?”
太后怔了片刻,竟笑了:“你来定。”
“叫‘明心’好不好?”很和就仰起脸,“爹说,心若不明,读书再多也像蒙着眼走路。明心书院,就是让大家心里都亮堂堂的,不怕黑,也不怕穷。”
太后凝视她稚嫩面庞,半晌,轻轻颔首:“好。明心书院。”
话音未落,殿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金珠匆匆入内,面色微变:“启禀太后,张旺家那位姨娘……悬梁了。”
殿内空气骤然绷紧。
很和就下意识往太后怀里缩了缩,小手攥住她衣袖。
太后神色未动,只淡淡道:“人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