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壶中的热气渐渐稀薄,茶水已温,近乎凉了。
良久,周淮终于抬起头,声音有些低沉。
“不用道歉。”
他停顿了一下,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不怪你了。”
我不怪你,和我不怪你了是不同的,后者,是一场属于他自己的释然。
“你能活着,就够了。”
沈慈眼眶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他也曾怪过这个抛弃他离开的母亲的。
“太好了!你放心,从今往后,有我在,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明天我们就去学校报到,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学校离我们家不远,你再也不用天不亮就起床,走几小时山路才能上课。
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喜欢读书我们就一直读下去,妈供得起!”
他过早地背负起生活的重量,被迫懂事,也因此变得冷漠多疑,母亲角色的缺席,使他从未尝过被妥帖爱护的滋味。
但幸好,她回来了。
还不算太晚。
周淮心中多了一些释然,他找了个借口逃出门去,站在躲雨的亭子下看着池塘中的锦鲤来回游动。
幸福啊,请再长久一些吧,让他清楚的感受一下,这不是一场梦。
不被爱的孩子是不敢闹的,周淮心中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这些年她都去了哪里,现在是一个人吗?有没有结婚,有没有新的孩子?她会陪他多久?
可周淮一句都没问,他宁愿自己默默的观察。
在新家的第一天,床是又大又软的,他再也不用把自己的长腿蜷缩起来,也不用害怕墙灌风进来,周淮拥有了自己的大房间,还有书房,即便是他从村里带出来的那些看似不值钱的东西,沈慈也给他好好放着,一个都没有扔掉。
这是不是说明,她没有嫌弃他,没有嫌弃他的过往?
这一夜,周淮睡的很不安生。
……
“少爷,该起床了,太太说一会儿带您去学校报到。”
范婶喊道,沈慈的声音紧接着传来。
“别这么叫他,叫他小淮就行了,这又不是封建社会哪来的少爷。”
范婶假意打了打自己的嘴,陪着笑,“太太说的是,这么多年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小淮少爷该不会生气吧……”
他是在这样的氛围和声音中醒来呢,没有打骂,没有指桑骂槐,没有阴阳怪气,更没有人给他泼冷水,平静的让他有些不适应。
在周家,没有哪天他不是被骂醒的。
现在一醒来,桌上就有热腾腾的饭菜,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