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骨荒原的风比二十年前小了一些。
倒不是风本身变弱了,而是那些沿着山谷两侧密密层层种上去的防风林挡住了它的大半力气。耐寒铁松的树干笔直如枪,枝叶交错连成一片墨绿色的屏障,风从北面呼啸而来,撞上林墙之后便化作低沉的嗡鸣,余势无力地垂落在城墙根下,连城墙上的阵法旗帜都吹不动了。
陆青宁站在城墙最高的那座角楼上,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这座城市是她建成的第三座大城,规模和规划都比前两座更加成熟。城墙延绵三十余里,用黑岩混合热熔浆浇铸而成,墙体表面布满了聚热阵纹,从地底灵脉中抽取的热力顺着阵纹传导上来,将冰冷的石壁烘得微微发烫。城内的街道横平竖直,将生活区、耕作区、工坊区和修士驻区划分得清清楚楚,每条主街两侧都栽着一排铁松幼树,虽然还没长成防风林那般高大,枝叶间却已经挂了零星的松果。
凡人们走在街上,有人挑着担子,有人牵着驮兽,有人蹲在自家门口修整篱笆,神态松弛而自然。孩子们在街巷间追逐打闹,笑声被城墙挡回来的热风裹着飘向高处。这些人是地下世界出来的第一代人,从小习惯了地下阴暗潮湿的巷道和永不见日光的穹顶,对如今头顶这片虽然灰白却好歹敞亮的天穹有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惜。
陆青宁的目光从街道上收回来,转向城墙之外。
城墙外是广袤的冻原,视线所及的地方,每隔数十里便能看到一座热能塔的白气升腾而起,像散落在雪原上的白色火炬。那些塔她已经数不清了,十五年下来,15座中大型城市和数千个小型据点就这样一个一个从冰层上立起来,有些建在避风的山谷里,有些建在开阔的平地上靠防风林硬扛罡风,有些甚至直接沿着灵脉走向一字排开,用热能塔把整条灵脉盖上。
每一座城市、每一个据点,都需要人来填。
而地下世界最不缺的就是人。
十几亿人口在地下蜷缩了数百年,几代人都没有见过真正的天空。陆家在这些年里不断释放消息,说北极琼州已经有了新的家园。那些在地下苟活了太久的人听到这些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收拾起了全部家当。
第一批移民在第二座热能塔落成之后就开始了。那时候条件简陋,每条路都是修士们用灵力生生碾出来的,灵舟在极寒天气里飞不稳,一次只能运几百人,路上还要停靠三次重新加热阵法才撑得到目的地。可即便如此,来的人也没有减少过。
到了第五年,第一批成熟的铁松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