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秋雨砸在破旧的怀表玻璃上,表针指着凌晨两点。
“大耳贼,老八的命符还亮着吗?”
张天奕靠在一块湿冷的青岩背后,随手扯下半截挂在树枝上的烂布条,一点点擦拭着手里两把厚背砍刀上的血污。
雨水顺着他头顶破了边的斗笠边缘往下淌,砸在泥水里。
蹲在旁边树根底下的张怀义,听到这声招呼,赶紧把罩在头上的破麻袋往后掀了掀。
他浑身上下全是烂泥,脸上还沾着几道干涸的黑血。
“亮着呢,二师兄。”
张怀义一边吸溜着冻出来的清鼻涕,一边小心翼翼地从贴胸口的衣服夹层里,掏出一张被体温捂得温热的黄纸符。
这符纸虽然边缘已经被雨水打湿得有些发软,但最中央用朱砂画就的一道奇异雷纹,此刻正随着雨夜的风,有节奏地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亮着就说明这小子还有气儿。”
张天奕把擦干净的双刀往腰间的皮套里一插,吐出一口带着白雾的浊气。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张怀义那双沾满黄泥的布鞋,忍不住拿脚尖踢了他一下。
“我说你小子,出来干活就不能穿双草鞋?”
“师父上个月刚发的新鞋,你非得穿出来蹚泥,回去不怕他老人家拿藤条抽你?”
“哎哟我的亲师兄哎,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惦记鞋呢?”
张怀义苦着一张脸,大大的耳朵在斗笠底下显得格外滑稽:
“咱们这是抗日救亡,是深入敌后!”
“要是今天折在这儿了,师父他老人家上哪抽我去?只能对着我的牌位掉眼泪了。”
“放屁。”
张天奕斜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股理直气壮的嚣张:
“你折在这儿,我背你回去让师父抽。我折在这儿,你就把我扛回去让师父抽。总之这顿打你是躲不掉的。”
张怀义被噎得直翻白眼,心里暗骂这二师兄的嘴比他手里的刀还毒,但身体却十分老实地往张天奕身边靠了靠。
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里,只要跟在这位爷身边,那心里就像是揣了块定海神针。
“行了,收神,闭炁。”
张天奕按了按头顶的斗笠,眼神穿透了前方的雨幕。
他探出半个脑袋,眯着眼睛,穿过重重雨幕,盯着前方山坳里那片若隐若现的灯光。
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像是一把把白色的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