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瑾是在一片幽暗中睁开眼的。
首先涌入鼻腔的,是一股混杂着潮湿木香与淡淡药味的空气。这味道陌生又熟悉,像小时候生病时祖母熬的汤药,有一股陈年的苦涩。
努力想抬起手揉揉眼睛,却发觉浑身酸软无力,仿佛刚从一场大病中醒来。
“少爷!?少爷醒了!”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在耳边炸开,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瓷器碰撞的“叮当”声。
陈瑾勉强转过头,视线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
一个梳着双环髻、穿着青布短袄的小丫鬟正瞪大眼睛望向他,手里端着的青花瓷碗差点儿没掉在地上。
“翠儿?”
陈瑾下意识唤出这个名字,自己却先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这小丫鬟叫翠儿?
“少爷认得奴婢!太好了!”
小丫鬟喜极而泣,转身就要往外跑,“我去告诉夫人!”
“慢着。”
陈瑾叫住她,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我这是怎么了?”
翠儿止住脚步,回过头来,眼圈红红的:“少爷从假山上摔下来,昏迷了整整三天!老爷请了七八位郎中,都说少爷……怕是……怕是不行了……夫人急得头发都白了几根,整日整夜守在您床边。阿弥陀佛,总算醒了!”
假山?
摔倒?
陈瑾闭上眼睛,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依稀记得自己是在川大文理图书馆历史文教类专区翻阅万历朝的奏疏,忽然感到一阵眩晕,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然后,就是现在!
缓缓抬起手,放到眼前。
这是一双年轻的手,骨节分明,皮肤白皙,指腹上没有握笔磨出的老茧,却透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温润细腻。
这……这不是我的手!
“镜子。”
陈瑾一伸手,吩咐,“拿镜子来。”
“啊……少爷,你要镜子做什么?”
翠儿虽不解,还是依言转身从梳妆台上取来一面铜镜。
铜镜磨得锃亮,照出来的人影虽有些模糊,却足以看清五官……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薄而轮廓分明,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
这不是我!
不,准确地说,这个“我”不再是原来那个二十八岁、戴着厚厚眼镜、为了博士论文熬得面黄肌瘦的陈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