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瑾谦逊道:“周大人过奖了。学生不过是将圣人之言略加阐发,实不足道。”
周廷辅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深邃:“本官在四川多年,见过不少才俊,似陈公子这般年纪便有如此见识的,不多见。望你戒骄戒躁,他日金榜题名,为国效力。”
“多谢周大人教诲。”
周廷辅点了点头,又问了诸生几个问题,便起身告辞。
府学教授率诸生送到门口,目送那顶绿呢大轿消失在巷子深处。
张懋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把抓住陈瑾的袖子:“陈兄,你刚才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新政万岁’之类的话呢。”
王宸也道:“陈兄应对得体,不卑不亢,实在难得。”
陈瑾摇摇头:“周大人不是来听我说好话的。他若想找茬,我说什么都不对。今日能过关,纯属万幸。”
王学曾走过来,看了陈瑾一眼,低声道:“你今日这番话,说得好也不好。好的是你答得不落窠臼,不好的是——周廷辅更不会放过你了。”
陈瑾沉默。他知道老师说的是实话。
从文翁石室出来,已是正午。
阳光炽烈,将青石板路晒得滚烫。
陈瑾没有直接回家,而是从南大街出了南门,沿着锦江边慢慢走。
江风拂面,带来一丝凉意。
他望着远处的合江亭,心里想着今日的应对。
周廷辅的那句“因地制宜”,看似赞同,实则是试探。他若顺着说新政有问题,便是授人以柄;若全然否定,便是阿谀。幸好他用了“因地制宜”四个字,不偏不倚。
但正如王学曾所说,周廷辅不会就此罢休。他今日在明伦堂上的表现,只会让周廷辅更加忌惮。
“少爷,您在想什么?”
穆莺儿跟在身后,小声问。
“在想一个人。”陈瑾道。
“沈小姐?”
“不是。”
陈瑾摇头,“是一个比赵弘可怕得多的人。”
穆莺儿不懂,但她见少爷脸色凝重,便不再问。
回到家中,陈瑾刚进书房,便看到桌上放着一个食盒。
他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碟桂花糕、一壶龙井茶,还有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写着几行娟秀的小字:“听说今日周大人考校,想必辛苦了。做了一些点心,不成敬意。——清漪。”
陈瑾看着那几行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