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符三年,九月十六。
汴京城已入了深秋。御街两侧的槐叶黄了大半,风过时簌簌地往下落,铺得青石板上一片金黄。
这十余日间,汴京城的风向变了一变。
前些时日,坊间还在议论官家追赠狄青、亲征易州之事,说官家要重用武人,要改太宗以来的规矩。
瓦子里的说书人编排了段子,酒楼里的闲汉嚼着舌头,一个个说得有鼻子有眼。
如今却不同了。
福宁殿里那场争吵的细节,不知从哪条门缝里泄了出来。
官家称章惇表字,赐座奉茶,推心置腹地谈新旧党争之弊。
章惇却不领情。
说到激动处,唾沫星子溅了官家一脸。
官家不但没治章惇的罪,反而在次日给他进位平章军国重事。
章惇不接旨,当场递了乞骸骨的札子,拂袖而去。
官家又派中使上门,赐钱二百贯、绢二十匹、京畿美田五百亩。
章惇还是不受。
最后官家与太后亲临章府。
天子与太后,两副銮驾,同登一臣之门。
这等殊荣,大宋立国以来,从未有过。
消息传开后,街头巷尾的议论一夜之间便换了腔调。
先前那些说官家要重用武人的闲言碎语,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滋啦一声便灭了。
“你说官家重用武夫?放屁。”
“章相公唾了官家一脸,官家都不动怒。”
“官家不治他的罪,反而给他升官。官家不逼他接旨,反而亲自登门去请。”
“官家待文臣如此,你说官家要重用武夫?”
这话传着传着,便成了定论。
而此前那些关于官家亲征易州、追赠狄青的议论,也被人重新解读了。
有人说,官家亲征是不得已而为之,辽人打到家门口了,天子守国门,自古便是圣君所为。
临机给权也是为了打仗,打完就收了,这哪里算重用武人了?
更有人说,追赠狄青是官家仁厚,不忍忠臣蒙冤,与重用武人何干?
总之,无论怎么说,结论只有一个:官家是仁德之君。
而且,章楶可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
说到底,还是文臣领兵,哪里是什么重武轻文?
那股暗流,就这么悄然转向了。
赵似歪打正着,将辽国那条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