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炎武伸出手,拍了拍那个装满沙子的木桶。
“红毛鬼知道大明火炮厉害,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毁掉我们的火药库。赵靖忠想要拿这五千天雄军的命去换荷兰人的爵位。我们如果直接在广州杀了他,不仅会打草惊蛇,让荷兰人知道我们已经洞悉了他们的阴谋,还会让内廷和外朝生出不必要的嫌隙。”
“所以,本官就成全他。”
顾炎武走到丁修面前,看着这个满脸惊愕的浪人。
“在广州装船的最后一夜,本官和戚将军调换了所有的辎重标签。真正的那十万斤攻城黑火药和开花弹,根本就没有装上这五千人搭乘的沙船。而是全部转移到了郑芝龙侯爷的‘三宝号’旗舰底舱里!”
“你们……你们早就知道他会反水?”丁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在顾炎武和身后的几人脸上扫过。
“若是连这点拙劣的把戏都看不穿,田某的脑袋早就挂在盛京的城墙上了。”
田七从阴影中跨出半步。
他没有穿飞鱼服,一身黑色的劲装几乎与周围的暗色融为一体,左侧脸颊上的刀疤在火把微弱的光晕下闪烁。
田七走到被丁修踩碎的竹管旁,用靴底拨弄了一下散落的香灰。
“赵靖忠太心急了。”
“在广州行辕,他装病装得太过刻意。一个常年在内廷察言观色、把身家性命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太监,突然转了性子,以死相逼要来前线监军。这不是忠勇,这是狗急跳墙。”
田七转过头,看着丁修。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买通了行辕外围的杂役,半夜潜入档房偷看行军备忘。他不知道,那份备忘是本使亲手放在暗格里的。他抄走的每一个字,登陆的地点,洋流的时辰,全是我们想让红毛鬼知道的。”
“一个出卖主子的叛徒,在红毛鬼眼里是没有分量的。他必须带去足以扭转战局的绝密,才能换回他想要的爵位和金银。而这十万斤火药的坐标,就是我们替他准备好的投名状。”
丁修听着田七的剖析,忍不住倒吸一口热气。
“所以,你们就由着他把这根引信插进来?”丁修踢了一脚地上的木桶,“既然知道他要炸营,直接在半路上把他剁了岂不干净?”
“剁了他,谁去给红毛鬼报信?”
顾炎武转身面向存放着上千个沙土桶的库区。
“巴达维亚的星形棱堡,护城河宽阔,炮台呈交叉射角。就算我们有重型臼炮,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