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白年眼神一点一点冷下去。
鞑靼骑兵为什么会出现在此?黄羊岭是山海关旁侧入山河五洲的小道,他特意选了这条路,收起军旗,脱下盔甲,将粮草辎重当成货,整队装作送货的镖人,避开官道与城池,静悄悄地向京师迈进。
黄羊岭地形僻静幽深,只有几个零星村镇,并无富饶的城池,鞑靼出兵抢夺,只能空手而归,吃不到任何好处——他们为何在这里?
崔白年攥紧马缰,低声向右侧亲信道:“去打探是鞑靼哪个营部?若是与我们相熟的齐得格、蕃尔布部,便直接告知我们是北疆军;如若不是差人去附近的城池敲鼓搬救兵,警告鞑靼侵袭。”
亲信低头应是。
黄羊岭由四座山组叠而成,鞑靼的骑兵如有神助般,密密麻麻地在山尖、山岭冒头。
座下的战马不安低鸣,崔白年死死提起马缰,心头莫名升腾起一股意料之外的惊惧。
崔家与鞑靼相交多年,彼此都知道对方不是好东西。
不是好东西的人,反而更好合作。
因为只谈利,不谈信。
可今日,鞑靼显然是有备而来,南北两面四千骑兵精准地越过黄羊岭多重阻碍出现在他面前,虎视眈眈地看向他队列中的粮草辎重。
他们是来劫他的!
他们怎么会有黄羊岭的舆图!?
怎么会知道北疆军的行程?!
谁!
是谁暴露了他们!?
亲信久去不归,恐怕已被斩于马下了!
再等片刻,只听到黄羊岭东南角传来并不标准的瓮声瓮气的喊声:“你是北疆军,我就是长生天——管你是谁,我们今天来,杀的就是你!”
随即山岭间响起了细细簌簌的嘲笑声。
两山夹峙,幽谷锁隘,漫天山石碎土伴着零散坠落。
崔白年不自觉吞咽下一口唾沫:鞑靼是狼,不存在缴械不杀的道理,先头喂出去的几座城池,忻州宁武关也好,息县也罢,拿到他们交出去的舆图,鞑靼便会按图索骥,突袭侵占,杀个片甲不留!平民也罢、军户也好,只要是活口,女人抢回去生孩子,男人的头割下来垒城墙,没有放过一个的说法。
鞑靼并不再多废话,山谷处涌出数千兵士,通路尽数被封,前后伏兵四起,刀锋映着惨白天光,密密麻麻切断所有退路。北疆军疲于奔命,甲胄开裂、血染征袍,残兵的嘶吼、兵刃的撞击、凄厉的哀鸣交织一片,山谷之中尸骸渐积,硝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