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察六点准时睁开了眼睛,铜床弹簧在他翻身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他穿好外套,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
韦伯利装在腰侧枪套里,外套盖住,看不出形状。
楼下没人。
他没去打扰还在梦里的人,把门后面那只木闩轻轻拨开,从主门走了出去。
外面比屋里冷得多,村里几户人家烟囱已经开始吐烟。
李察沿着村东那道石墙往外走。
走出村界大约半里地,地势开始向西南方向倾斜。
荒野上长着灰白的芦苇和被霜冻得弯了腰的灌木丛,零零落落散布着几处羊群留下的粪堆。
他在一处可以远眺河谷的高坡上停下。
这个位置,距离磨坊大约还有一里多。
地图上的方框就在远处那条河谷底部,他从这个角度能看到磨坊残破的屋顶轮廓。
就停在这里,他没走太近。
赫顿先生昨晚交代里有一条:封印里关着的那位,对人的微循环很敏感,几千年下来没接触过几次活人,每次接触都会让她很兴奋。
他先用灵视大致扫了一圈。
整片河谷的以太场极不均匀。
最深几处洼地,全部排在河谷中央那栋废弃石建筑周围。
这是封印还在工作的证据。
如果封印彻底失效,以太场会四下扩散,向村庄方向蔓延。
往回走的路上,他遇到了一个老人。
老人从坡下羊圈方向上来,他手里拄着根擦得很亮的橡木牧杖,杖头雕成了一只蜷起来的羊角。
身后跟着六七只山羊,沿着坡道往上挪。
李察把路让到一侧。
牧羊人走到与他并排的位置上停了下来,开口说了句什么。
是盖尔语,李察听不懂。
他用阿尔比恩语回了一句:“您好。”
老人抬起空着的右手,先摸了摸自己胸口,又对着李察胸口画了道斜线。
做完后,牧羊人转身继续往坡上走,山羊们跟着他散开。
李察摸了摸下巴。
这个动作,他在伊莎贝拉留下的那份补充资料里见过。
附录里有一节叫《古凯尔特乡间民俗小考》,其中有一类被标注为“认亲式”。
这一类手势不向陌生人使用,只在两个本地人之间传递“这片土地我们都站在上面”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