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席上,看着那双再也不敢擡起来看任何人的眼睛,心里浮现出自己月余之前会见时和东大导演的对话「路,我现在可以相信谁?」
「我的妻子和阿飞,只有他们两个,其余人,你都要做好背叛的准备。」
自己当时甚至沉默了几秒,斟酌着问他:「你的那位————他枪杀了fbi探员。这种大罪,联邦调查局和司法部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我认为,在持续的审讯和压力下,其实是有可能让他————」
「不会。」
这位现在坐在被告席仍旧岿然不动的艺术家,当时没等自己说完就打断,「他死也不会,我也不会让他死。」
人性是一个很复杂的东西,复杂到即便是穿越者,也无法对所有人的动作进行精准预判。
博伊斯做了大半辈子的刑辩律师,见过太多背叛:
儿子出卖父亲换取减刑,妻子把全部罪责推给已故的丈夫,朋友在证人席上微笑着说出精心编织的谎言,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人性的底线,那条线比大多数人想像的要低得多,低到几乎没有下限。
但此刻,他看着被告席上那个戴墨镜的背影,想起他在拘留中心对自己斩钉截铁说的话,忽然觉得也许自己这辈子对人性的判断,还是过于悲观了一些。
在这个所有人都在互相出卖的世界里,这位艺术家和富豪,居然真的拥有两个宁愿死也不会背叛他的人。
这或许就是他敢于自陷图国,敢于坐在被告席上、敢于直面整个司法系统的碾压、敢于在失明之后依然不卑不亢地与全世界最强大的暴力机器对抗的底气所在。
不是金钱,不是权势,不是那些离岸帐户和商业版图。
是信任,是那种在这个时代已经近乎绝迹的、绝对的、不计代价的信任。
因为哈维在本案中被第一次传唤,法庭按流程开始核验证人哈维的身份,向他宣读一些权利义务的须知,等待举证和询问的卡林瞟了一眼对面的博伊斯。
老律师坐在辩方席上,面前的笔记本合著,双手交握搁在桌面上,既没有低头翻阅卷宗,也没有拿笔在纸上勾画什么,姿态稍显松弛。
卡林微微皱眉—
按照常理,此刻他应该正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列出交叉询问的提纲,或者和身边的助理律师低声交换意见,为即将被哈维证词冲击的辩方防线做加固准备。
他甚至在心里替博伊斯演练了一遍可能的攻击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