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装清高。”
周行简明白族伯的意思。
周家这些年不愿与翰林院那群人搅在一起,在他们眼里,便已经是对头。若西北新政成了,周家搭上一条线,日后未必不能借势换一口气。
可他也有自己的念头。
奉旨来长安,查账就是查账,稽核就是稽核,不能只做护国公府的应声虫,更不能进了长安,见人家饭香,就把户部的规矩全丢锅里煮了。
加上孙伯庸这一路拉拢,两个人已经准备联起手来,进长安后,就给林川一个下马威。
结果还没进长安城门,先被一个许怀谷堵得半天说不出话。
这算什么事?
孙伯庸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这位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当初在朝堂上可是第一个把“五年之后谁敢去西北查账”这句话抛出来的人。
如今被陛下当庭激将,真来到了西北,却发现,林川比自己想的还要可怕。
周行简憋了半晌,叹息一声:
“孙大人,若盛州那些老爷们看见这一幕,怕是真睡不安稳了。”
孙伯庸低头看着车厢边缘沾着的一点新泥。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
“睡不安稳的,何止他们。”
周行简转头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心头都隐隐生出了一股寒意。
朝堂上,众人都怕林川割据西北,怕他拥兵自重,怕他把关中变成自己的藩镇。
可一路走来,孙伯庸越来越觉得,朝臣们怕错了地方。
一个只想当藩镇的人,不会花这么多心思培养小吏。
一个只想抓兵权的人,也不会教落榜书生制表、核账、修渠、丈量。
一个真想割据一方的权臣,更不会主动把账册摊开,让户部、内库、都察院三方稽核。
林川在做的,似乎不是占一块地,而是在造一种新规矩。
一种绕开旧门第、旧科举、旧官场的新规矩。
这种规矩一旦在西北跑通,一旦让百姓真的吃上饭,让田地真的复耕,让商税真的增长,让这些许怀谷一样的人真的撑起地方官府——
那那些高坐堂上的老爷们,该把自己的位置摆在哪里?
车厢里,似乎闷得有些厉害。
“孙大人……”
周行简低声问道,
“你说这位护国公……他到底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