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写着:车马靠右。
一块写着:粪污不得倾入水沟,违者罚工一日。
还有一块格外醒目,上头几个黑字写得又大又直——
官差扰民,投箱告发。
木牌下面,真放着一只上了锁的木箱。
箱口细长,刚好能塞进纸条。
旁边还站着两名披甲战兵,像是专门看守这只告发箱的。
周行简也看到了那只木箱,眼睛陡然瞪大,像是看见了什么荒唐至极的东西。
“官差扰民……投箱告发?”
孙伯庸也沉默了。
他们见过无数告示。最常见的是“安分守己”“不得滋事”“违者重罚”。
官府的告示,从来都是写给百姓看的。
让百姓闭嘴,让百姓守规矩,让百姓知道怕。
可把“官差扰民”四个字大大方方贴在城门口,让百姓投箱告发官府中人的,他们还是头一次见。
车队进了城,周遭的动静更大了。
长安城内,竟是一派热闹。
破败仍旧还是破败的。
许多坊门还没修好,街角还能看见没清完的废瓦碎砖。几处塌墙旁边支着木架,墙根下堆着新运来的青砖。
可这座城,仿佛有生命一般,正在一寸一寸活过来。
大街上有巡逻的战兵,有胳膊上扎着布条的巡坊员;路边匠人在修门板,巷口有人砌排水沟;几个妇人坐在日头底下缝补衣裳,旁边竹筐里放着官府发下来的麻线,竹牌上写着“坊织临工”;孩子们拎着小铲子清泥,干几下就追逐打闹,被坊正扯着嗓子骂得满街乱窜。
远处叮当作响,铁匠铺冒着白烟。
一处临街棚子前排着长队,许多人拿着工分牌兑换粮食。
周行简看着这一幕,神色越发复杂。
这是灾后之城?
这是刚刚经历兵乱、白骨遍地的长安?
若不是残墙断瓦还摆在眼前,他几乎要以为自己进的是某处刚开市的富县。
或许是近来兵马往来太多,这支从盛州来的车队,并未招来多少围观。街边百姓各忙各的,最多好奇地看几眼车队旗号,左右嘀咕几句,便又低头干活。
车队穿过长街,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抵达内城。
长安内城,与寻常州府的内城完全不同。
这里原是前朝旧都核心地界,整座内城高墙合围,内里一半是帝王起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