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也不肯弯下去的骨头,像一把尘封了二十年的刀,突然从孙伯庸记忆最深处拔了出来。
嗡——
孙伯庸脑袋里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记。
四周的声音,瞬间远了。
车马声。
核验声。
官吏问候声。
远处工匠夯土修墙的号子声。
战马响鼻声。
甚至连风吹过官署门前木牌的声响,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压了下去。
他怔怔看着那张脸。
二十年前的国子监,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
昏黄油灯。
半旧书案。
一摞尚未誊抄完的策论卷子。
还有一个手里握着戒尺的先生。
那先生教他写策论,教他立意,教他奏事不可只逞锋芒。
“文章不是拿来砍人的刀。”
“你要让话扎进人心里。”
“孙伯庸,你这脾气,若将来真做了谏臣,是好事,也是祸事。”
当年的孙伯庸快三十岁了,还没考出功名。
文章写得硬,脾气也硬。
国子监祭酒嫌他不懂转圜,同窗笑他一身臭脾气,连出题的博士都说他“锋芒太露,难成大器”。
唯独那位先生,看完他的策论后,在卷末批了四个字。
——可做谏臣。
那四个字,孙伯庸记了二十年。
后来,苏明哲旧案爆发。
那位先生因替旧友说了几句公道话,被贬去西北孝州。
再后来,孙伯庸入了都察院。
一个去了边地风沙里。
一个留在盛州朝堂上。
师生二十年未见。
二十年里,孙伯庸无数次听人提起孝州。
也无数次在奏章边角、流言碎语里,看见过那个名字。
刘文清。
他不是没有想过打听。
可每次念头一起,又被他按了下去。
因为一打听,就会想起当年。
想起自己那时不过一介未入仕的监生,什么都做不了。
可现在。
那个早该被朝堂遗忘、被士林抹去、被史书轻轻一笔带过的人,却穿着四品文官公服,站在长安新政官署门前。
站在林川的队伍最前面。
孙伯庸嘴唇动了动,声音竟有些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