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作,却瞥见一旁乔道清手撚着拂尘,只把个头微微摇了两摇。田虎喉头“咕噜”一声,硬把那冲天的怒火咽回肚里,脸上筋肉抽搐了几下,竟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哑着嗓子道:
“咳!孙兄弟,诸位兄弟!快起来,快起来!常言道得好,“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我儿他……他没这个福分!死生有命,富贵在天!”
他顿了顿,伸手胡乱抹了把脸,也不知是汗是泪,声音拔高狠声道:“儿子没了?俺田虎再生便是!可你们几位,那是俺的股肱心腹!是俺的左膀右臂!儿子没了可再养,臂膀断了却难续!俺田虎分得清轻重!都起来!诸位兄弟!”
孙安等人听了,心头一热,鼻头发酸,感激涕零,咚咚咚又磕了几个响头,这才起身。
田虎定了定神,看了看自己儿子尸体,咬着牙根:“眼下……大锣大鼓敲起来,把这些禁军留下的马匹都用起来,全都把旗子扯他娘的高高的,做出要攻打那大名府的样子!等那帮龟孙子缩了卵子,紧守城门不敢动弹……咱们再杀个回马枪,踏平这鸟不拉屎的馆陶县!给俺儿……报这血海深仇!”
他喘了口粗气,脸上横肉一跳:“破城之后,除了粮草军械归公……嘿嘿,城里的浮财、箱笼、细软,还有那水灵灵的少女妇人,任你们……敞开怀受用!想怎地快活,便怎地快活!”
“大王说得是!”底下那班人,本就是山沟里爬出来的积年老匪,一听这话,个个眼里冒绿光,喉结上下乱滚,当下便如饿狼嗅着血腥,轰然怪叫起来。
而此时汴京里。
那刘老太尉府内灯火通明,刘贵妃刚送走了秦可卿的轿子,兀自倚在朱漆廊柱下,魂灵儿好似被抽走了半截。
刘宗元觑着女儿脸色不对,忙不迭地凑上前来,压低了嗓子问:“娘娘,如何?那秦…”
刘贵妃猛一回神,玉葱似的手指死死攥着帕子,声音飘飘忽忽,带着几分梦呓般的惊悸:“像……真真活见了鬼!”
她猛地吸了口气,胸脯起伏不定,“那张脸,比主子还要美上五分,更加勾魂摄魄…可那眉梢眼角偶然流露的神气,那通身的气派……真真就是一个人!尤其是那股子味儿…像是庙里供着的檀香混着雪水,冷浸浸、清幽幽的……叫人一靠近,什么邪火都压了下去,半点腌膀念头都生不出来……”
她忽地冷笑一声,指甲几乎要戳破丝帕:“怪不得!怪不得那贱人三天两头寻她说话!原来是块活生生的镇纸,专压她心里那点子龌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