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一步,压低了声音,仿佛推心置腹:“你是不知道,自打为兄接手高俅高太尉留下的这摊子……唉!那军器库,就是个填不满的窟窿!老鼠搬家,硕鼠盘踞,多少年的积弊!禁军弟兄们,八十万张嘴等着吃饭,八十万身子等着披甲!个个都眼巴巴望着呢!为兄是拆了东墙补西墙,焦头烂额!”他摊开手,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样:“老弟你那三百团练的甲……实在是……库里能划拉出来的,也就那么些了。为兄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万般无奈啊!还望老弟看在同僚份上,多多体谅则个!”大官人听罢,非但不恼,反而仰头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王子腾的肩膀:“好!王大人说得好!体谅!体谅!你我兄弟,同朝为官,同舟共济,这才刚一起渡过了京城哗变那滔天的浪头,转眼间……哈哈,转眼间又是这般光景了!好!真是好得很呐!王大人这份心意,兄弟……记下了!”
说罢,大官人转身便走,袍袖带风。
王子腾脸上那副愁苦无奈的表情瞬间收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只对着大官人的背影拱手,声音平稳无波:“西门大人慢走,本官……恕不远送了。”
大官人头也不回,只把手朝后随意一挥,又发出一串听不出喜怒的朗笑:“哈哈,免了!王大人留步!大官人上了青幄小车,已是日头衔山、暮色四合的光景。
车马麟麟,径投蔡太师府第而来。
刚到府前,那翟管家早已得了信儿,如影随形般抢步迎出,一路引着大官人穿廊过户。
及至厅上,只见蔡京蔡太师斜倚在软榻上,正自把玩着笼中一只油光水滑的促织儿,拿根草茎儿撩拨得那虫儿振翅鸣叫。
他红光满面,眉梢眼角都带着笑影儿,浑似不曾为家中逆子之事有半分烦恼。
擡眼觑见大官人,也不起身,只笑骂道:“好你个西门天章!莫不是瞅着老夫膝下少了个忤逆种,巴巴地跑来假意安慰?”
大官人满脸堆下笑来,打躬作揖道:“恩相说哪里话来!学生是万万料不到,恩相竞有这般……这般豁达的胸襟!”
“豁达个屁!”蔡京嗤笑一声,竟吐出句市井粗话,将草茎儿一丢,“若还是??褓里的小崽子,捏在老夫掌心儿里,要打要杀,不过翻掌之事!如今么……”
他老眼一眯,透着几分阴鸷几分漠然,“老夫膝下儿孙多如牛毛,缺他一个半个,算得甚么?只指望余下的能学得老夫一星半点的手段,莫要学那没出息的东西,跟在童贯那没根的东西屁股后头摇尾乞怜,便算我蔡家祖上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