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后,他把身后的年轻人往前一带:
“犬子,徐子训。”
在苏秦,苏家村这样的大事面前,徐子训和他的父亲保持了体面。
他只是上前,对着棺木恭恭敬敬三拜,又转向苏秦,眼眸复杂:
“节哀。”
他一路行来,把这村子看在了眼里。
满乡缟素,四村执绋,连世仇的村子都来扛杠。
苏秦还礼。
徐黑虎也不多言,一摆手,自带着徐子训退到一旁肃立。
村外那一百多甲士,自始至终戈矛不动,像一道铁打的仪仗。
顾池在礼案后,捏着徐家递上的名帖,手微微地抖。
而名帖,还在一份一份地来。
晨光大盛的时候,几辆青帷马车在村口停下。
车上下来几位身着官袍的人物,为首一位君子,葛袍布履,鬓发一丝不乱。
罗姬。
冯人官、彭人官随行在侧。
苏秦快步迎出,撩衣便拜:
“老师。”
罗姬伸手扶住了他。
他上上下下打量自己这个学生,目光落在他那一身粗麻孝服上,落在他熬得发红的眼睛上,落在他磨破了的膝头上。
什么大道理都没讲,只伸手替他把歪了半分的麻冠,轻轻扶正了。
“节哀。”
他说了两个字,而后走到灵棚前,上香,三拜。
冯人官随后上香,对着棺木拱手,沉声道了一句老人家教出了好后人。
彭人官跟着一礼,又特意走到苏海面前,扶住了要下拜的老汉,说了句节哀顺变,礼数给得周周全全。
两位人官退开,罗姬立在灵前,广袖轻轻一拂。
下一刻,满乡的人都看见了。
村道两侧,田埂上,山坡间,凡是送葬队伍要经过的路,一夜之间冒头的青草丛里,星星点点的白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次第绽开。
一朵,十朵,千朵,万朵。
素白的小花沿着道路铺开去,漫过田埂,漫上山坡,一路铺向祖坟山,像是有人提前为老人铺了一条十里的白毡。
风一过,万千白花轻轻摇曳,连香气都是素净的。
百草戴孝。
乡亲们看得呆住了。
不知是谁先跪下的,路边呼啦啦跪倒一片。
种了一辈子地的人最知道,花是节令的东西,强求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