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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青袍官人,不知何时,已立在了灵棚之前。
无车,无马,无随从。
足下不沾一星尘土。
那张脸清臒平和,可满场之人,无论凡俗还是官身,只消看上一眼,便从骨头缝里升起一股寒意与敬意。
丁巡检的声音都变了调:
“恭迎,城隍尊神!”
城隍。
谢城隍。
这两个字一出,满场轰然跪倒。
庄稼人可以不认得院长,不认得统领。
可城隍老爷,是他们烧了一辈子香的神!
是娃娃落生要去报名、老人咽气要去销户的神!
庙里泥塑金身的老爷,今日活生生地,走到了他们村里!
礼案后,顾池捏着笔,怔在了原地。
这一份名帖,没法登。
人堆里,叶英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他那本算了一辈子的账,这一刻彻底散了架。
城隍临凡,给一个老农送殡。这一笔,天下没有账房算得了。
谢城隍擡了擡手。
一股无形的力道,将满场跪倒的人,轻轻托了起来。
“今日是给老人家送行。”
他的声音平淡,落在每个人耳中却清晰无比:
“不必拜本座。”
他走到灵前,从袖中取出了一卷朱砂批就的文书。
文书展开,隐有金光流转,他就着长明灯,亲手焚了。
文书化作一道金线,没入棺木,倏忽不见。
“惠春县阴司路引。”
谢城隍淡淡地道:
“老人家寿数圆满,簿上干净,福寿全归。
这样干净的账目,本座为官多年,也少见。”
“黄泉路上,本座已知会诸司。”
“一路,畅行无阻。”
满场寂然,落针可闻。
乡亲们听不懂簿册文书,可他们听懂了。
城隍老爷亲自给三叔公,开了路!老人家在那头,有神仙护着走!
谢城隍焚毕路引,目光转向苏秦,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丁主簿前日在此说的话,本座听见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近处几人可闻:
“他说得对。本座,改不了章程。”
“但本座,可以把老人家这一段路,扫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