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秦迎着那道目光,深深一揖:
“晚辈,代叔公,谢过尊神。”
谢城隍受了这一礼,转身欲行,走出两步,却又顿住。他没有回头,只留下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好生走你的路。”
话音落下,青袍一闪,人已不在原处。唯有那一缕井水似的凉意,又在场中停了一息,方才散去。
吉时到。
杠头一声长喝,三十二条汉子齐齐上肩。
王猇在头杠,尚枫在尾杠,王二牛抢了最吃力的弯道位。
棺木离地的那一刹,天地变了。
晴空之上,云气无声地汇拢,结成了一道横贯天际的素白长幡,自苏家村的上空,一路垂展向祖坟山的方向,足有十里之长。
紧跟着,大地动了。
道路两侧,那一望无际的金黄稻浪,无风自动。
千重万重沉甸甸的谷穗,齐齐朝着灵柩的方向,深深地,伏了下去。
前几日,朝廷的令牌号令诸灾让道。
今日,无人号令,万顷大地自己俯下了身。
像在行礼。
雀鸟成群地飞起,绕着灵柩盘旋三匝,而后散入长空。
送葬的队伍出了村。
白幡如雪,纸钱如蝶。
刘二婶领着孤儿们走在棺前,娃们把折了几天几夜的纸锞,一把一把撒在那条白花铺成的路上。
四村之人尽数执绋,队伍从村口一直排到山脚,绵延数里。
哭声起处,此起彼伏,连成了一片。
聂争与赵县尊步行随行。
徐黑虎按刀肃立于道旁,一百甲士垂矛默送。
罗姬立在山坡上,望着他的学生扶棺而行,望着满山他唤开的白花。
一程一程,满天素云、伏拜的稻浪、十里白花与百甲兵戈,送着那一口棺木,上了山。
老人入土,礼成。
队伍归村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祠堂前的空场上,那块留青石,已经立起来了。
崔健熬了一整夜。碑身打磨得温润如玉,碑额之上,雕着一圈缠枝的稻穗纹,一穗一穗,颗粒分明。
碑座四角,他暗暗錾了固石的符纹,风雨千年,不蚀不裂。碑面光洁,只待落名。
苏秦在碑前站定。
崔健把一柄刻刀,双手奉了过来。
满场之人,鸦雀无声地看着。聂争负手立于人群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