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开口讥诮什么。
他不是不想讥诮
这是他这一辈子,习惯了的事。
可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个能用得上的词。
讥诮一个连他这位长青堂主都仰望不及的少年?
他张不开这个口。
彭教习极其缓慢地,将那双夜枭眼,重新阖上了。
他重新缩回了角落的阴影里,半个字都没说。
这一阖一缩之间,阁里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这位以阴冷尖刻闻名于天鉴阁的长青堂主,第一次把自己的那张嘴,主动地闭上了。
谢城隍望着水镜里那个端坐着的青衫少年,极缓地开口了。
“这小子。”
那位阴司的城隍极其平静地道:
“走的,不是寻常的路。”
“他这一辈子,怕是要把大周仙朝的官道。”
“搅个,翻天覆地。”
这话从这位阴司城隍口中说出来,分量极重。
谢城隍掌着另一套独立运行的监察机制,他看阳间的一切,向来冷眼旁观,少有这般直白的断言。
可他今日,开了这个口。
徐黑虎那双攥惯了刑具的大手,缓缓地松开了。
他望着水镜里那个青衫身影,从喉咙最深处,挤出了一句极轻、几乎像是叹息的话。
“够狠。”
那两个字,是徐黑虎这一辈子,对一个人最高的评价。
他这位掌着惠春县刑狱的酷吏,一辈子崇尚的,便是最硬的底牌。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少年,已经把那底牌握到了极致。
丁巡检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骄傲。
他想起了当年苏家村平灾的时候,自己曾在那个少年身上,悄悄押下的那一注。
他想起了九品灵植夫考核时,自己亲手为那少年打的那个甲上。
他想起了灾伤勘验吏那个被对方婉拒的实缺,以及自己后来许下的三年之约。
他押的那一注。
长成了。
而且长得,比他当年最大胆的预想,还要快上十倍、百倍。
丁巡检望着水镜,极缓地,说了一句话。
“看来当年。”
“我,没看错。”
阁里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长桌最左侧的、那一片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