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下的粮,先紧着官仓。
卖粮换税银,要赶在粮价最贱的时候。
税吏一上门,多好的年成,落到自家缸里,也剩不下几瓢。”
满场的人都低下了头。
这话戳的是他们祖祖辈辈的心窝子。
李庚抱着稻穗的手紧了紧。
他这辈子卖过多少回贱价粮,他不敢数。
粮贩子压价压得狠,可税期不等人,再贱也得卖。
有一年粮价贱到家,他把闺女过冬的棉袄钱都搭了进去。
丁巡检高举令牌:
“敕命。”
“既日起,苏秦乡上下。”
“税银,免除。”
这四个字落下来,晒谷场上嗡的一声炸了。
免税。
大人念的是,既日起。
没有三年,没有五年,没有期限。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嚎出来的,跟着哭声笑声搅成了一锅。
有个白头发的老汉把拐棍都扔了,朝着令牌的方向连连作揖,揖一下,抹一把泪。
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说他爹是为凑税银累死在场院上的,说他爹要是能活到今天。
税这个字,压了他们家几辈子,压得卖儿卖田。
今日有人拿一块牌子,把这座山从他们背上搬走了。
丁巡检静静等着。
等满场的声浪落下去大半,他才从袖中取出了最后一卷敕文。
他展开来,朗声诵读:
“敕曰。”
“青云府年考第一苏秦,才动一府,德被乡梓。
其桑梓之地,民风淳厚,愿力深种,堪为才气之乡。”
“特许,于苏秦乡,新设一级院一座。”
“凡苏秦乡子弟,无论贫富,入学优先。”
念到这里,丁巡检停住了。
满场的人都怔怔地仰着头。
道院。
一级院。
这两个字的分量,泥腿子们比谁都清楚。
从前全乡的娃要想摸一摸道院的门槛,得翻几十里路去镇上挤名额,十个里头取不上一个。
取上了,束修又是一座山。
苏家为了供一个苏秦,卖了十七亩水田,连传家的宝贝都搭了进去。
道院,那是老爷们家的路。
如今,这条路要修到他们的田埂边上了。
丁巡检看着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