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屏住的呼吸,缓缓念出了最后一句:
“其院之名。”
他擡起眼,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道青衫上,一字一顿:
“苏秦分院。”
晒谷场,彻底炸了。
苏秦分院。
用他们苏大人的名字立的道院。
往后他们的儿子、孙子、重孙子,开蒙头一天,先生教的头三个字,就是这座院的名字。
刘二婶把身边几个孤儿一把搂进怀里,一个一个地摇:
“听见没!听见没!”
“你们能进道院了!咱这样人家的娃,没爹没娘的娃,也能进道院了!”
娃们不懂,让她摇得直眨眼。
最小的那个伸出脏乎乎的小手,去给她抹脸上的泪。
老婆子搂着他们,又哭又笑,那块破布攥在手心里,攥出了水。
秀姑两只手按在高高的肚子上,低着头,一个字一个字地跟肚里的娃说话:
“娃,听见没。”
“你生下来,就有学上了。”
“就在咱家门口。先生还没见着你,先把院子给你盖好了。”
满场的爹娘,把自家娃一个个举过头顶,让娃看那块令牌,看那卷敕文,仿佛多看一眼,娃将来就能多沾一分文气。
人群里已经七嘴八舌地吵开了。
有说院址该选晒谷场东头的,地势高,不淹水。
有说该挨着祠堂的,沾祖宗的光。
还有说要选乡当中的,东西两头的娃上学都近。
吵得面红耳赤,吵着吵着自己先笑了。
这样的架,他们祖祖辈辈,做梦都没吵过。
丁巡检收了敕文,对苏秦淡淡补了一句:
“院址、教习、用度,县里随后操办,不劳贡士费心。”
苏秦拱手谢过,心里那本账,却已经一页一页翻了起来。
风调雨顺,即熟,免税。
这三样落的是乡亲的实惠,是真金白银的活命恩典。
他领,且领得心安。
苏秦分院这四个字,却是另一回事。
朝廷把他的名字钉在这片土地上,立成一面旗。
旗立得越高,看的人越多。
而县里随后操办这六个字底下,分院的吏员是谁的人,教习走谁的线,用度过谁的手,他不用问,也猜得到几分。
恩典是真的。算计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