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巡检松开苏海,整了整官袍。
而后,这位即将升任地官主簿的大人,朝着那个尚无半分官身的青衫学子,先一步,拱手为礼:
“苏贡士。”
满村死寂。
官给民行礼。
这种事,苏家村祖祖辈辈的坟里,没有一个人见过。
王二牛挤在人堆里,激动得满脸通红,扯着身边人的袖子直晃,压着嗓子:
“看见没!看见没!俺说啥来着……”
王有财一巴掌按住他的嘴。
苏秦上前一步,端端正正还了一礼:
“丁大人。”
“学生当不起大人这一礼。”
“当得起。”
丁巡检摆了摆手,望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里,三分自嘲,七分感慨:
“苏贡士可还记得,三个月前,本官许过你一句话。”
“三年。三年之内,保举你做一个巡检。”
“那时候本官自觉,这一句话,分量给得不轻了。
巡检这个位子,本官自己熬了大半辈子。”
他顿了顿,咧嘴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点苦:
“如今看来。”
“不必三年了。”
“你从三级院一出来,授官那一日,官职多半就在我丁某人的头上。
届时该是丁某给你行礼,称你一声上官。”
“我这媒人话,说早了,也许小了。”
苏秦静静听完,再次躬身:
“大人言重了。”
“当日大人那一句三年,学生在最难的时候掂过无数回。
那是一份实实在在的底气。”
“这份情,学生记着,不敢忘。”
丁巡检看着他这副不卑不亢的模样,眼底那份复杂里,又添了几分热。
他这一辈子看人下注,看的就是这个。
得了泼天的势,还能把旧情一笔一笔记着的人,这世上没有几个。
苏秦侧身,把人往院里让,亲手搬了条凳,又奉上一碗粗茶。
丁巡检也不嫌弃,端起粗瓷碗,不紧不慢呷了一口。
院里院外,挤满了大气不敢出的乡亲。
苏秦在他对面坐下,开口问道:
“大人公务繁重,今日亲临这乡野地方,不知所为何事?”
丁巡检放下茶碗。
他擡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