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深不见底的笑:
“天意。”
“或者说。”
“有人替天,多看了你几眼。”
他不再多说,落下了那一枚棋子。
苏秦盯着他看了片刻,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他把满腹的疑问,尽数压回了心底,而后站起身,整衣,对着顾长风,长揖到底:
“学生明白了。”
“大寒&183;定规。冬至&183;复灵。”
“这两座果位。”
“学生,都要。”
亭外,满山的丹枫在夜风里翻涌,红浪声铺天盖地。
顾长风擡起眼,望着灯下这个青衫学子,望了很久。
“果位生死这条路,千年无人走通。”
这位执棋的老师,缓缓地道:
“如今,倒是热闹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苏秦听不透,也没有问。
“回去吧。”顾长风重新低下头,看他的棋,“入了院,行了礼,余下的,再细说。”
苏秦再拜,退出了枫林。
下山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
快马驮着他,沿着来路往回赶。夜风扑面,他心里那团火却烧得又稳又亮。
路,他看清了。
铸身境。大寒&183;定规。冬至&183;复灵。一步一步,一座一座。
等两方大印都握在手里的那一天,他要批的头两道公文,名字早就写好了。
一个王虎。
一个,三叔公。
老人说,仙家的人情是天底下最贵的债,不许他去欠。
好。
那他就一文人情都不欠。
等他自己坐到那个位子上,一言定寿,一言复生,堂堂正正把老人请回来。
让老人亲眼看一看,苏秦分院里头一批娃开蒙,看一看那块碑立在祠堂前的模样。
苏秦伏低了身子,马鞭一紧。
不过,在修炼之前。
他还得先办一件事。
他要为三叔公,举行一场葬礼。
风风光光地,送老人最后一程!
夜里,苏秦从府城赶回来的时候,老屋前的灯还亮着。
三叔公停在堂屋正中的门板上,身上盖着白布。
苏海一个人坐在门槛上守着,背驼得厉害,像一截被霜打透的老树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