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极其罕见的神色。
那是一种比震惊更深、更重的东西。
是一个见惯了风浪的执棋者,在棋盘的某一个角落里,骤然看见了一枚他这一辈子都未必能见到一回的、传说中的棋子时
那一份近乎于失语的凝重。
“怎么了?”
赵县尊察觉到了聂争的异样。
这位即将高升主客清吏司的县尊,是个最会察言观色的人。
聂争脸上那一丝凝重落在他眼里,比山河社稷图里炸开的任何一道异象都更让他心头一紧。
聂争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那少年头顶上那一道极淡的敕名,望了许久。
良久,他才极缓地从牙缝里吐出了五个字。
“聆听历史之音。”
这五个字一出口,点将上骤然死寂。
赵县尊和白县尊齐齐转过头来。
那两张脸上,写着同一种东西。
不敢相信。
“你说什么?”
白县尊那一向冷硬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不稳:
“聆听……历史之音?”
“你看清楚了?”
聂争没有回头。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我入惊蛰&183;复苏果位十一年。”
聂争淡淡地道:
“这双眼睛,还不至于看错这种东西。”
白县尊的脸色一寸一寸地变了。
他是长明学党的人。
长明一脉,最是讲究典章与史录。
他这一辈子,在那些封存的卷宗里头翻到过这六个字。
可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在一个二级院学子的头顶上,亲眼看见它。
白县尊极其缓慢地开口了。
那声音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干涩:
“大周仙朝,立国八百年。”
他一字一字地道:
“这八百年里,得过聆听历史之音这一道敕名的人。”
“从开国至今,全部加起来。”
他停顿了一下。
“不超过一百个。”
这话落下来,赵县尊的瞳孔骤然一缩。
不超过一百个。
八百年。
一百个人。
这是个什么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