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超听到前半句,原本还要仰头来叹,结果听到最后一句话,整个人忽然从榻上弹了起来,目瞪口呆:“你要做到这个程度吗?”
“无愧于心罢了,总要说些激烈的话。”刘乘缓缓以对。“而且嘉宾,真别这个样子,我问你,你要据实回答,今日我若不来,你真就会高兴吗?”
“你要无愧于心,我当日不好阻拦,但何至于到这种地步?”郗超缓缓摇头。“就像你之前几次那般,把事情与桓公说清楚,不就已经无愧于心了?”
“事情跟事情不是一回事。”刘乘摆手道。“你心知肚明。而且,你也看到了,现在军中那么多人去修佛寺,为什么?因为人非草木,之前没打过仗跟此番打过几次仗,见过多少性命,晓得一些事有多重以后,心思也不一样的……咱们不能自欺欺人,也不能自欺欺己。”
闻得此言,郗超重新坐回榻上,然后沉默许久,似乎是意识到终究拗不过对方,便低声来问:“你要什么时候去?”
“现在!”
“现在?”
“一来,要趁着功勋未赏,桓公不好发作;二来,趁着他心中未及细思,看看能不能动摇他,你不会觉得我只是为了表明态度而为之吧?”刘乘正色道。
“那走吧!”想明白道理后,郗超无可奈何站起身来。
“走。”刘乘也不理会那些水果,全程坐都没坐,便转身而去。
二人往外走,来到门前,郗超忽然又拽住前面那人:“阿乘,你想过没有,若是真恶了桓公,便是保的性命又该如何?你这么辛苦,一次又一次换来的前途,就不要了吗?还有咱们兄弟之间,将来怎么相对?”“我的前途很简单,若不能成一番大事,救济时势,那就去做个坞堡主嘛,反而轻松;至于你我之间,嘉宾,“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又何必计较这个呢?”刘乘明显经过细致的思考,直接回头相告。郗超听到前面那话,本想驳斥什么,可听到后面那句话,心中一酸,眼泪都差点落下来,却只是强行忍住,不再计较,然后与对方一起,一前一后,亦步亦趋出了住处,果然见到一辆高车早早等在门前,登上车子,却又愣住,然后当场冷脸:“他为何在此处?”
等在车里的王猛本能想要讽刺回去。
却不料刘乘当先来对:“无他,只是想让景略兄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欲成大事者须有情有义……他那一套,不过是北方情势所逼,而非正道。”
郗超和王猛几乎同时处于本能摇头嗤笑,却都不再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