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把自己的学术生涯赌进去了,你是把整个空间天气预报这一行的公信力一起赌进去了!”“那是因为之前给的预报都是带误差棒的,可以蒙混过关!”李东的嗓门也提了上来。
“老头,您给我盯着那张草图看一眼。”
他指向地上那行五个数字。
“2 2、67、112、140、185,这五个时刻间距最短三个月,最长七个月。”“您把t_onset开放表述了,比如说“未来十八个月内某次相位穿越…”
“卫星运营商不知道是按22个月做安全模式演练,还是按185个月做。”
“电网阶段性孤岛化排到哪个月?”
“海底光缆隔离做几次?”
“老头。”
“这种事不锁死,全人类就他妈一起糊涂!”
里希特一手撑着膝盖说道。
“我做了一辈子这个东西,没听过这种说法……”
李东毫不退让。
“那是因为没有一个数学家做过这个东西!”
两个人的脸在那一刻都涨得有些红。
里希特喘着粗气,他七十岁的人,蹲在地上跟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对着吼了快十分钟,那身子骨此刻总算开始抗议了。
李东也是,他蹲得腿都麻了,手心被那块石头碚出来两道红印子。
他擡手把石头远远地扔了出去。
石头叮叮当当滚进了山毛榉根部的枯叶堆。
两个人就这么蹲在水泥地上,对视了好几秒。
然后他们几乎是同时笑了起来。
里希特先扶着膝盖站了起来,又长出了一口气。
“走吧。”
“数据在我办公室。”
李东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片被石头划得乱七八糟的水泥地。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一篇还没有写出来的nature article(正刊论文),连同它后头还没动笔的thods(研究方法部分),第一份草图是被人在德国哥廷根的一片冬日中庭的水泥地上,用一块石头画出来的。
两人一道走回主走廊。
李东跟在里希特身后,里希特的背依然是直的。
走廊上偶尔会撞上几位匆匆而过的研究员。
一位抱着笔记本电脑的女博士后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走出三步以后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神色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