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是「京里来的章程」,违反要扣工钱,但也真能救命。
他用攒下的钱,给儿子买了本《千字文》,幻想儿子将来或许不用再下矿。
在太湖畔的鱼米乡,老农陈石头战战兢兢地试种了「劝农司」推广的占城稻改良种。
头一年将信将疑,只种了半亩,秋收时多打出的两斗米让他瞪大了眼。
第二年,他咬牙用积蓄跟「漕海钱庄」贷了一笔小钱,买了新式的江东曲辕犁,又租了邻家两亩水田。
虽然债压在身上沉甸甸,但看着比往年更茁壮的禾苗,他心里头一次生出一种模糊的「算计」和「盼头」。
好好干,还了债,兴许还能余下些,给女儿置办点像样的嫁妆。
这个「盛世」的肌理,便是由无数个「王二狗」、「陈石头」、「张老五」、「周巧儿」们一点一滴的辛勤、算计、胆怯的尝试与大胆的抉择编织而成。
顾晖与他的新政,没有直接赐予他们金银,而是试图搭建一个相对稳定、有规则可循、并留有上升缝隙的庞大舞台。
舞台的灯光或许依旧主要照耀着世家巨贾。
但至少,无数曾经只能在黑暗中无声劳作的升斗小民,如今得以被这光的余晖映照,看清了自己手中的工具和脚下的方寸之地,并开始尝试在这方寸之地上,跳出属于自己的、微小而真实的舞蹈。
无规矩,不成方圆。
这句话确实是至理。
顾氏虽不能维持住绝对的公平,也不可能保证绝对的政治清明。
但只要保持稳定,九州便始终都会散出自己的光芒。
当然,也不仅仅只有好事。
于顾氏而言。
修正所带来的压力更是根本无法避免。
再加上顾晖此番所作出的改变实在是太大,一个于顾氏而言的黑暗时代,已然无法避免。
但出乎了顾易预料的是。
顾晖竟然还为此而留下了后手。
他将整个御史台与顾氏彻底绑定在了一起,并且天子还下了明诏,给予了百姓们伸冤的一个权力。
而以顾氏的影响力,就算御史台的权力会受到执棋人的影响,但却也已经足够了。
时间匆匆而逝。
一代人离开,又有一代代人降临。
时间就是如此。
它是世上最为公平之物,既不会因为一个人的身份而停留,亦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卑贱而变得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