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又最为不公平。
它公平地磨损着一切。
曾经力能扛鼎、号令三军的猛将,会在某个清晨感到臂膀的酸痛;曾经算无遗策、挥斥方道的谋臣,会在烛火下发觉目光的昏花;
即便是一手推动这「启寰盛世」、被无数人或敬或畏地称为「顾太傅」的顾晖,鬓边也终究不可抗拒地染上了霜色,那总是挺直的脊背,在深夜里处理完如山文书后,也会泄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弧度。
时间的刻刀,对帝王将相与贩夫走卒一视同仁。
而它也终将会带走所有人。
启寰十三年,随着岳飞薨世,一代人的故事也终是迎来了自己的终点。
于顾晖而言。
岳飞可以算得上是他唯一的知音。
他这一生的思想跨幅度太大,与天下世人格格不入,甚至就连和顾氏之中的家人们同样也是如此。
虽然如今整个九州的思想转变都在不断地蜕变着。
但于顾晖而言,这也并不能代表着成功。
简单来说,就是还不够。
顾晖的真实想法甚至就连顾易都会觉着震惊。
他是想真的废了皇帝。
想让皇帝成为九州的一个概念,一个象征,而真正的权力则是分散于各个部门。
当然,这一切至少在现在是不可能实现的。
他这一生是孤独的。
从头到尾,似乎也唯有岳飞能够跟得上他的思路,并与他一起踏过这片荆棘之路。
灵枢归葬那日,顾晖亲赴城外,未发一言,只在岳飞的墓前默立了整整一个时辰。
朝野皆知顾太傅与岳枢相情谊深重,但无人能完全体会,那份知音逝去后,心底蔓延开来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空旷与寒意。
改革越向深处,阻力越是无形而绵密,昔日并肩的袍泽渐次凋零,能理解他最终那近乎离经叛道之理想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御座上那位已过而立之年的天子赵伯琮,这些年在顾晖的悉心教导与制度匡束下,越发沉稳练达,对政务的见解也日益精深。
他尊重顾晖,依赖这套制度,甚至在某些方面展现出超越顾晖预料的热情与才干。
然而,顾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位性情温厚、善于纳谏的君王,其内心深处,对皇权二字的认知与眷恋,与这世间绝大多数人并无本质不同。
他可以接受「权分内阁」、「法束君臣」,因为这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