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我暂为你开此法眼,不是让你沉溺于所见之污秽绝望,而是要你明白,何以立身?何以行事?」
祝生心神剧震,恍惚间,仿佛有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混沌的识海。
昨日江上,韩云曾言:「你生而不凡,但你身上的那点东西,在这世道,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今日庙中,韩云又道:「善而无慧,如同孩童怀璧行于闹市。」
两句话在心头碰撞交融。
是啊,自己空有一点来历不明的「异禀」,却无运用之智,无护身之能,更无洞察这鬼蜮人心的慧眼。
仅凭一腔书生意气、迂腐善念,在这秩序崩坏、人鬼莫辨的世界里横冲直撞,与送死何异?
怜悯,需有分辨是非、洞察根源的智慧。
行善,需有兼顾自身、不堕邪途的能力。
一念及此,祝生只觉得脑海中「轰」然一声,某种桎梏被打破了,其眼神中出现一股坚韧决意的清明之色。
他挣扎着,以手撑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面向韩云,整了整破烂的衣襟,神情却异常庄重。
然后,他后退一步,拂去身上尘土,对着韩云,深深一揖到地。
「学生愚鲁,蒙昧至今。」
祝生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今日得仙长点化,拨云见日,方知前路险恶,亦知己身之弊。善心非罪,然无智无力之善,实乃取祸之道;异禀非祸,然不识不用,反成催命符箓。」
他直起身,目光清亮,望向韩云。
「学生不敢再奢求仙长庇护,亦不敢再空谈虚善。唯求仙长指一条明路。」
「学生愿学那洞悉幽冥之慧眼,愿修那护持正道之微力,愿在这污浊人世,寻一立足之基,行所能及之善,明所能辨之理!」
韩云看着眼前这气质已然迥异的书生,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孺子可教,且经此一劫,心性打磨,去芜存菁,那潜藏的水德龙韵,似乎也因主人心境的蜕变而活跃了一丝。
神者,发乎于心也!
所谓香火神力,其实也是精神意志的一种。
如今这祝生正心明悟,神力自然也就会变得强大,只要日后勤修功德,汇聚香火,久而久之,自然会有重新登临神位的那一天。
只不过,这个时间会很久。
「明路么?」
韩云微微颔首,目光投向庙外深沉的夜色,仿佛穿透城墙,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