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小姐身边这么久,喜儿最是清楚商舍予的性子。
她行事向来滴水不漏,步步为营,从不让自己陷入被动失控的境地。
平日里连多喝一口茶都要算计三分,今晚这种全家聚在一起的场合,怎么会如此大意,一杯接一杯地灌白酒?
这根本不像小姐的作风。
正胡思乱想间,权拓已经将商舍予的手也擦拭干净,把帕子扔回了铜盆里。
“你先出去。”
男人低沉冷硬的嗓音在安静的厢房内响起,不容置喙。
喜儿回过神,看了一眼床上的小姐,虽然心里有些担忧,但主子的命令不敢违抗。
她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端起铜盆退出了厢房,顺手将厚重的木门严丝合缝地关上。
屋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炭盆里偶尔爆开的细微火星声。
权拓拉过锦被,将商舍予盖得严严实实。
他静静地坐在床沿,垂下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她那张褪去了平日里清冷防备,此刻显得分外乖巧的睡颜。
看着看着,眼神逐渐变得幽深复杂。
傍晚时分,母亲将他叫到一旁说的那番话,此刻清晰地回响在耳畔。
“你既然娶了舍予,就该有个做丈夫的样子,常年扎在军区不着家,把她一个人扔在这大院里,她不仅没有半句怨言,反而将权家上上下下打理得井井有条,连淮安那惹祸精的事,她都尽心尽力地护着。”
“说明这孩子是真心把权家当成了自己的家。”
“她早前没了生母,又被那群豺狼虎豹磋磨,心里最渴望的就是亲情,是个安稳的归宿,你别总拿军务当借口躲避,夫妻之间的感情,就跟这天下的局势一样,感情好了,便是太平盛世,家和万事兴,感情不好,便是相看两厌,互相折磨。”
“你们现在虽然相敬如宾,但这四个字用在夫妻身上,未免也太客气、太生分了些。”
权拓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母亲的教诲,无非是想让他和商舍予的感情更近一步,圆了这夫妻之实。
可是,母亲只看到了商舍予对权家的尽心尽力,却没有看透这个女人藏在温顺外表下的真实心思。
他权拓在死人堆里爬出来,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今晚那场看似寻常的骰子游戏,别人或许看不出端倪,但他却看得一清二楚。
她哪里是运气不好,分明是故意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