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老头子在打底,厂里头的水深,他只晓得大面儿,细处全在这几句话里头。
“我记着了,明儿去了,您别露面。”
杨国富鼓了鼓腮帮子,“我凭啥不露面?我是革委会主任!”
“您露了面,工人就不知道该听谁的,是配合您,还是配合我。这账,搅一块就麻烦了。”
屋里头静了一瞬。
杨国富没吭声,那算是默许了。
李秀梅端着最后一碗汤出来,在桌上一放,把父子俩挨个扫了一眼。
“行了,吃饭。”
第二天早上,天还黑着,杨兵已经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张山早到了。
材料摆了一桌子,红笔圈过的,黑笔划掉的,边上还密密麻麻批了几行小字,那小子坐在椅子上,听见动静腾地站起来,把那叠材料朝前一递。
“杨组长,我把核心段落重新理了一遍,您看还有没有要改的。”
杨兵接过来,低头扫。
张山往前探了探,声儿压得很低,“我把那两段引文砍了,就留了三个主要论点,再加两个落地的例子,总共……大概二十分钟能讲完。”
“够了。”
张山把这两个字听进去,肩膀往下松了一截,他鼓了鼓劲儿,把嘴撇开,想说什么,最后就一句话出来。
“工人那边……会听么?”
杨兵把材料折好,夹进包里,外褂扣子一扣。
“你待会儿在下边看着。”
卡车停在门口,发动机突突响着,杨兵先上去,张山跟在后头,把手扶着车厢板,缩着脖子对着寒风。
车身一抖,驶进了清早的大街。
远处那两根烟囱,白烟直往上冒,映着铅灰的天。
工厂到了。
厂区大院里头,人已经站满了,黑压压的一片,工装、棉帽,呵出的白气混在一块儿,前排几个车间主任挺着腰,后排的工人伸着脖子往台上瞅。
王铁民站在院角,两手拢在袖里,斜着眼往这边扫过来。
杨兵扫了他一眼,没驻脚,脚步不停地往台阶上走。
台下那片黑压压的脸,一双一双朝他望过来。
张山站在台阶底下,把那叠材料攥在手里,他头一回瞧见这排场,愣了两秒,悄悄扭头往台上看,只见杨兵在台前站定,把那叠材料往一旁一搁,没低头去看,把嗓门一开。
“大家放下手里头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