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里总有人天天叫着囔着一种腔调,就好像只要事情做成了就万事大吉了,谁来做,未必重要,然其不知的是,主义之争,政见之争,是讨论是否对错的前提,而今徐州风光一时,德报称之为战争爆发以来中华之从未有过大好局面,而却难得我之欢愉——
淞沪一战,中央军精锐尽失,政府的控制力已直线下滑,如非日寇紧逼,岂肯动用岭南之乌合,西北之余孽乎?本党内外,声音颇多,饶有拥李蔑吾,颂东讽西之氛,吾如何能坐视其反对力量发育,而使得中央之精神,中央之命令沦于妄谈?所谓日寇,虽凌厉残暴但对立鲜明,所谓政敌,虽温和大义,但却毁基动本,实乃当务之急,中正不能不采取行动,以守中山先生之遗,护三十余脉之奋勉。
——民国二十七年,三月二十四日凌晨三时。”
彻夜未眠的老蒋独处在办公室内,一篇日记不够,他洋洋洒洒,又写下数百字的感悟,他从未感受到如此大的压力,哪怕是在中原大战之时,他也不曾感到如此危机感。
甚至,他飘过一个念头:
徐州会战,不能赢。
如果李宗仁打赢了这场战争,恐怕国内外的舆论将彻底倒向这位【不计前嫌,英勇献身】的桂系领袖,那他这个委员长能获得什么?
人们只会说中央军打输了淞沪,弃守了南京。
而这一批杂牌军,在日军的枪林弹雨下死守阵地,保卫了苏鲁——
时人当然不会用发展的眼光去审视一场卫国战争,也不会注意到第五战区的中流砥柱依旧是装备精良的中央军,这是老蒋极其气愤的,从结果论出发,老蒋必须要做出决定。
“常勇。”
沉思了好几个小时后,老蒋用沙哑的声音向着办公室外唤了一声。
“委员长——”
常勇应上一声,推门而入,见老蒋神情憔悴,眼袋微沉,赶紧递了一杯水上前,关切道,“委员长,身体要紧,无论有什么事情,都需要先休息我替您盯着。”
“我从报纸上看,是竹石清在负责此次对日作战的具体部署。”
老蒋拾起报纸,冰冷的目光扫射向常勇。
常勇一怔,在这样的环境下顿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接过报纸,装模作样看了半晌,随后点点头:“委员长,的确如此。”
老蒋显得有些落寞:“我如此信任他”
“委员长,这件事,或许跟石清没有关系。”常勇赶紧找补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