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预告,没有宣传,这是一个夹在武汉台和中央台之间的频段,人们在拨弄收音机旋钮的时候或许才会无意间注意到这些声音。
“这些全部念完,大概十二分钟,苏先生,还有没有别的内容加入?”
临时兼职的台长李嵩在苏长福边上细声询问着。
从言行举止足以看出他的尊重,尽管你暂时没办法确定他尊重的是苏家背后的权势,还是知识分子的那份担当。
“陈诚长官给的那份名单,很长,念的时候,尽量慢一些。”
苏长福点燃一根烟。
他其实已经很长时间不抽了,因为苏念兹老念叨他,苏念兹在边上注视着,眼睛里挤着泪水。
播报持续着。
武汉在这一晚安静了下来。
这次广播没有放送“胜利捷报”,每一则留言都诠释着前线战争的残酷,许多人第一次意识到,前线的战火纷飞和后方的波诡云谲严格意义上是不能混为一谈的,那些在枪林弹雨下摸爬滚打的年轻战士是不知道武汉的情况的,他们只知道他们在保护那个可能去都没去过的地方,他们知道那个地方的人民正在搞“万人募捐”。
而那些独特的称呼是无法作假的。
在中国,自幼而大的相处习惯是解锁亲情最万能的钥匙。
“阜阳保卫战,第131师,牺牲六千人,第138师,牺牲九千人,失踪两千人。”
“颖河战役,176师区寿年部,全军覆没。”
“西平战役,52军新编部队,牺牲一万四千人。”
“截止民国二十七年八月二十一日,日寇已经突破阜南,威逼阜阳,淮北也已经失守,北面,三个师团正在向皖北施压,平汉路上,尚有二十万军队被困于日军重围,我国民革命军之主力正在迅速北上,无论战局如何,皆与敌死战,与袍泽同葬,大别山将是我们最后的防线。”
带着哽咽声的广播持续到了22:25。
珞珈山的老蒋也在椅子上听着,他面容严肃,全程没有说话,也不许人打扰。
李嵩冲苏长福投去目光:
“苏先生,今天的任务结束了。”
苏长福吁了口气道:“一般来说,行文的最后,需要有一个落笔。”
苏念兹缓缓上前,把早已写好的结语交给李嵩。
李嵩摊开那张纸,他瞥了眼这位年轻女子,他知道,她一定是以她的未婚夫和父亲为蓝本写下这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