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而锐利,“我不相信你会考虑不到这一层,所以我说这个,其实不是质疑,而是想向你请教你们的解决之道,是什么?”
齐政摆了摆手,并没有急着答复,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谈不上请教。这个问题,我们当然想过。”
他放下茶杯,伸出一根手指,“其一,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若当真是四海升平,万邦来朝,极盛之时,便是极忧之始。这一点,盛唐已经替我们验证过了。”
沈千钟缓缓点头,他精通历史,自然一点就透。
齐政伸出第二根手指,“其二,你所担心的那个问题,其实,并不一定存在。”
他看着面露疑惑的沈千钟,双手比出一段距离,像是在丈量一段漫长的光阴。
“两代人,数十年,有这些时间,局面基本就可以稳住了。那些开拓的先民第一代人迟早会老,会死,当这批人凋零殆尽,换上一批在当地出生,在当地长大的新人之后,他们的想法,便会自然而然地改变。”
他的声音微微放缓,像是在替沈千钟描绘一幅他从未见过或想过的画卷,“对第一代人而言,他们会觉得安土重迁,会渴望落叶归根,会在每一个月圆的夜晚望着世界的某个方向泪流满面。可新生的人不会,对他们来说,那片土地才是故乡。他们的人生并没有被大梁这片旧土构建过,他们只是受华夏文明熏陶的、但长在当地的人。”
沈千钟皱着眉,在脑海中努力去想象那一番场景,却始终不得其法。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眼,看着齐政,认真地问道:“你确定?”
齐政的神色,在这一刻却忽然变得有些怅惘。
那怅惘很淡,像一阵转瞬即逝的风,却确确实实地从他眼底掠了过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沉重了几分,“如果我们不持续地去宣扬大家是同宗同源、血脉相连的同胞,那么或许,他们中的很多人真的会认为,他们是另一个国度的人。又或者说,即使我们主动去宣扬,也依然会有很大一部分人,不会将大梁当做他们的故乡,更不会认为他们是大梁的一份子。”
说完,他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有些反常,很快便展颜一笑,将那股淡淡的惆怅驱散得干干净净,语气也轻快了起来,“其实说了这么多,我和陛下真正的想法,归根结底只有一句,我们只能做好我们这一辈子的事,其余的事,交给时间。同时相信后人的智慧。”
沈千钟闻言,愣了一下,旋即也洒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