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
他端起那杯已有些微凉的茶,仰头一饮而尽,“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你们既然已考虑得如此通透,那我确实也不必杞人忧天了。”
齐政笑着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感慨,“其实很多事情都是一环扣着一环的,自然而然衍生出来的,如果大梁真的衰落了,肯定会有各方觊觎,可若是没有衰落,那么那些隐忧便也不会有变成现实的机会。”
“就像此番谋划,若不是朝廷通过海贸有了钱,府库里积攒下了足以支撑这番宏图的家底,和实现这个目标的实力,那此事便跟痴人说梦没有任何区别,根本不具备实施的可能。”
“可现在,朝廷有了钱,也有了一支纵横海疆的大舰队。朝廷的力量,可以通过海洋,延伸到许多我们曾经未曾抵达的地方。那自然而然,我们华夏的文明圈,也要随之而拓展。”
他看着沈千钟,目光忽然变得极为认真,极为坚定,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睛里,竟像是有火焰在静静地燃烧。
“未来的一两百年,三四百年。随着技艺的精进,随着人们对那片广袤未知的探索一寸一寸地推进,曾经被人们视为畏途的大洋,将会成为大国之间真正的战场。只有在这片战场上占据优势,未来的华夏,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沈千钟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认真地说道:“我想有了如今海运总管衙门所经历的一切,朝廷之中的有识之士,都会认同你的这个判断。”
齐政点了点头,声音重新变得沉稳而平和,“是啊。一人计短,众人计长。这个社会,或许有一些关键的契机,是由陛下、凌将军、或是你我这样的人去推动的。可真正整体文明的进步,还是要依靠一个群体性的共识与努力。如今开局还算不错,希望我们能继续保持。”
说完,他微微一笑,将话锋一转,语气也轻快了几分,“说说你吧,这一路走下来有什么感触?”
沈千钟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亭外湛蓝的辽阔天空,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里,仿佛有北疆的风悄然刮过,带出赤诚的回响,“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从前的我,只知道这话是对的。却从未想到,其中竟藏着这般真切的重量。”
“见到了那些迥异的风俗,尝过了那些从未尝过的苦头,听过一个商队的管事算一趟经营的账,看过一个新到任的县令要理清多少头绪,算过各地普通百姓生活的成本,才明白治国理政这四个字背后是怎样的艰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