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和钢笔的影子被打在桌面上,黑而浓,像一幅死寂的剪影。
他拿起档案袋,拆开、抽出里面的材料。
手指捏住纸张边角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这是旧纸特有的脆响。
翻开,开始看、开始抄录。
笔尖划过纸面,一行行字落在摘抄本上。从入伍登记表到年度鉴定、从奖惩记录到社会关系……所有书面材料要逐页翻阅、逐行扫描。
有那个人的名字就要记,有相关的会议记录就要录,有题词和视察记录就要抄。
对于李卫东而言,师部绝大多数人都是陌生人。名字和脸对不上、老照片和现在的样貌不一样,正因为这个原因,保卫科才借调他过来。
有些人的档案很厚,厚得像一本书;有些人的材料可以追溯到抗日战争时期;有些人甚至写过回忆录……每一个牛皮袋,就是一个人的一生。
李卫东不知道这些档案要看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这些档案最终会去哪里。他只知道,很多人的命运都被改变了。即便不被牵连,但也会靠边站。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从通信员到通信排长,从团部到集训班,从四九城再回三江平原。然后上调师部侦查科,接着被借调保卫科。
每一步,既有李卫东自己的选择,也被这些选择改变着。
他坐在门窗紧闭的屋子里,突然怀念起在乌苏里江上扛弹药箱的日子。
那时候,一切都很纯粹。
整整四十天,李卫东都在这个小屋子待着。
早晨六点起床,他跟所有人一样列队出操、洗漱吃饭。不过别人去办公室,他去那排平房。
门口有哨兵,持枪站得笔直。他报上姓名,哨兵核对名单,确认无误才开门。
进屋后第一件事不是坐下,而是检查档案柜上的铅封。
铅封是每天下班前,保卫科科长亲手按上去的。如果铅封断了或者标签被换,说明有人动过档案柜。
屋子里所有人会被立刻停止所有工作,保卫部门会派专人进驻。涉事档案柜全部重新清点,每一份档案都要跟登记表交叉比对:页数、编号、密级。
或许,铅封是内部人员不小心碰断的;或许,铅封是外部人员潜入破坏……但无论调查结果如何,这间屋子里所有人的前途都将蒙上阴影。
所以,眼前这些小小的铅封是他们的生命线,是他们所有人的前途。
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