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完好,李卫东签字确认,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开始新一天的审查。
另外两张桌子后面的人也是借调来的:一个是警卫连的副指导员、一个是后勤的。
三人各干各的,不说话。翻动纸张的沙沙声、笔尖滑动的簌簌声,就是这间屋里唯一的动静。
在这个环境里,交流意味着沟通、沟通意味着串通,串通能让人万劫不复。
谁也不知道谁在审谁的档案,谁也不知道自己的档案正被谁翻看。最好的默契,就是没有默契。
拆封,抽材料。
入伍登记表、自传、历次政审结论、入党材料、奖惩记录、历次调动鉴定、各种学习心得、会议记录等。
七一之前,有些东西是必学内容,很多军官都要写心得报告。
学了那些讲话、有什么体会、怎么结合到具体工作中,白纸黑字印在档案里,谁都赖不掉。
李卫东提干后也写过心得,但他或多或少避开了。
他有一套自己的写作方法:政策原文摘抄、报纸社论摘两句、结合实际写一段“加强通信保障、严守战备纪律”之类不痛不痒的套话。
反正从头到尾,任何人挑不出一丁点毛病。
什么体会?没有体会。
你问真心?守好自身原则就是最大的真心。
他在这个问题上始终如一:能少写就少写,能抄报纸就绝不多写一个字,非要写就写得比广播稿还标准。
还是那句话,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屋里三人的任务不是判断“有没有问题”,而是将涉及的内容全部找出来、抄下来、交上去。
有没有问题,由更高层判断。他们只是筛网,不是天平;他们只负责过滤,不负责称重。
摘抄很累,不许省略、不许概括、不许改写。原文什么样就什么样,一个标点都不能动。
一份心得报告里可能只有一句话沾边,但整页纸都得逐字抄下来,注明页码和段落位置。
手指握笔握久了,关节僵硬得像生锈的合页。李卫东松松手指,接着摘抄。
至于隐匿材料,更是想都不敢想。
漏抄一条,查出来就是包庇;少标一行,追问下来就是蓄意销毁。在这个房间里,每一个被遗漏的字都可能变成自己的罪名。
一份档案翻完,还得写初审意见。格式是统一的:材料有无情况、有无涂改、有无缺失……逐项勾选、逐项填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