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疮疤渐渐渗入骨髓,最后融进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血液里。
一九七六年的春节,整个军区大院安静得像在默哀。没有人放鞭炮,没有人贴红纸,操场上的积雪被风卷起来,打着旋儿掠过空荡荡的旗杆。
李卫东没有回家。他坐在辽沈军区技侦处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摞厚厚的台账。窗外的天是铅灰色的,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落雪。
作为技侦处负责电子对抗和技改的参谋,他手里有独立的技改经费、配件配额和基层调度权。
但现在的首要任务不是技改,而是摸家底。
生产兵团撤销改制了,原属各师的通信装备、技术人员、在岗名册,全部要统一汇总到军区。
以前这些力量归兵团管,现在兵团没了,军区必须知道自己的家底里有什么、有多少。
哪些设备还能用,哪些该退役,哪些人要分流到正规部队,哪些人就地安置……方方面面都是细碎而紧迫的工作。
他没请假回家,而是跟着工作小组下了边防一线。越野车沿着江岸公路,从一个个边防侦听站走过去。
军区上了车载侦听站,机动性比固定站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原先那些设在冻土和山坳里的固定站点,有些要撤销,有些要扩建,甚至要修成半永备。
谁上车、谁留守,每个站都要走,每个技术骨干都得谈话。这些东西,不是看地图或者花名册就能拍板的。
“李参谋,家里怎么样?”李队递给他一根烟,两人裹着大衣蹲在侦听站外面,望着江对岸巡逻的苏联兵。
“大哥家三口人、二哥家五口人,今年在老屋过年,险些住不下。”李卫东把烟别在耳朵上,没有点。
“不过老二分了筒子楼,好歹算搬出去了。没以前的老屋敞亮,但比一大家子挤在一起强。我妈替他们带了一个,算是能住吧。”
李队长叹了口气,把烟头弹进雪地里:“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从边防回来,桌上的电话就没消停过。
改制之后,各单位的驻地和频段都在调整,频率冲突成了家常便饭。
下面天天来告状,说隔壁或地方抢频段,让他们想办法管管。
李卫东摘下耳机揉揉耳朵,一脸苦笑。
无线电毕竟不是空域,由军方全权掌控、规划。
以前四九城有专门的无线电管理委员会,军民无线电频率统一归口。后来管理权限调整,导致无线电频段乱得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