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如渊,“你可知,张序为何至死不提密令?”
知己心摇头。
“因为他知道,密令若真存在,必在先王妃手中。”刘勘元指尖缓缓抚过案上那叠旧状纸,声音轻得像叹息,“而先王妃……三年前病逝前,亲手烧了她全部书信、手札、乃至妆匣底层暗格里的东西。”
他抬眼,直直望进她瞳底:“包括,那道本该由她转交兵部的密令。”
“……您是说……”知己心嗓音嘶哑,“先王妃早就知道?”
“她比谁都早。”刘勘元垂眸,从袖中取出一枚素银簪——簪头弯成新月形,嵌着一颗浑圆黑曜石,石面幽光流转,似含深潭,“这是她临终前,让贴身嬷嬷交给本王的。嬷嬷只说,王妃道:‘若有一日张序伏法,便将此物熔了;若他蒙冤而死……便交给能替他问出青梧真相的人。’”
他摊开掌心。
那枚银簪静静卧在玄色锦缎上,冷光刺目。
“本王本想留着它,等你问起先王妃那日再给你。”他凝视她,“可如今看来,你真正该问的,从来不是她,而是青梧。”
知己心伸出手,指尖悬在银簪上方寸许,迟迟不敢落下。
窗外风声骤紧,卷着未化的雪粒扑打窗棂,簌簌如泣。
她忽然想起冬至清晨,自己随老太妃祭拜影堂时,瞥见神龛侧壁一幅褪色小像——画中少女着藕荷色窄袖襦裙,鬓边斜簪一朵新鲜青梧,笑意温软,眉眼清亮。当时她只当是某位早夭的宗室女,匆匆一瞥便移开了目光。
原来那是青梧。
原来先王妃留下的谜题,从来不是容貌相仿的影子,而是沉在湖底十八年的名字。
“殿下……”她声音轻得像一片雪,“青梧,为何会撞破张序偷窥?”
刘勘元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因为那夜,张序本该去影堂取先王妃遗落的帕子。而青梧,是奉王妃之命,去影堂焚毁一匣旧信。”
“哪一匣?”
“写给张序的。”
知己心如遭雷击,踉跄半步,扶住案角才稳住身形。
“王妃十六岁初遇张序,彼时他不过是个护送贡品入京的武举子。她见他策马踏雪而来,袍角沾霜,眼神干净得像未染尘的湖水,便悄悄记下他名字。”刘勘元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后来他屡试不第,潦倒京师,是王妃暗中接济,荐他入水师营。再后来……他成了她最锋利的刀,也是最隐秘的疮。”
“可她终究嫁给了您。”知己心喃喃。
“是。”刘勘元目光如刃,“她选的是责任,不是心。而张序……选的是心,不是生路。”
烛火忽地一暗,随即暴涨,将两人影子投在墙壁上,纠缠、拉长、几乎融成一体。
知己心看着那影子,忽然明白了。
自己不是先王妃的影子。
张序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