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那个永远站在光与暗交界处的男人,用一生爱慕、背叛、守护、缄默,为另一个女人筑起铜墙铁壁——而她知己心,不过是这堵墙上偶然飘落的一片雪,看似洁净无瑕,实则寒凉刺骨。
“妾心……”她喉头哽咽,却终于抬眸,迎向刘勘元深不见底的眼,“妾心想去看青梧。”
刘勘元颔首:“明日一早,本王陪你去湖心亭。”
“不。”她摇头,声音忽然清越起来,“妾心想去挖开第三株垂柳下的淤泥。”
刘勘元眸色一震。
“青梧沉在那里十八年。”她指尖终于触上那枚银簪,冰凉刺骨,“而张序,今日才真正开始腐烂。殿下若真想替他讨个公道,便该让那湖底的泥,重新见一见天光。”
窗外风雪愈烈,呼啸声如万鬼哭嚎。
知越秋悄然退下,阖紧房门。
刘勘元久久凝视她——看她眼底燃起的不再是惶惑与试探,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那光芒如此陌生,却又如此熟悉,仿佛穿透十八年时光,与影堂神龛里那幅小像中的少女遥遥相望。
他忽然伸出手,不是去握她的手,而是轻轻拂去她鬓边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粒雪尘。
“好。”他声音低哑,“本王陪你一起挖。”
烛火再次跳跃,将两人并肩而立的剪影,深深烙在墙壁上——不再纠缠,不再模糊,而是如两柄出鞘的剑,锋芒相对,却同指一处深渊。
知己心垂眸,望着掌中银簪。
黑曜石映着烛光,幽深如眼。
她终于懂了先王妃最后的嘱托。
不是交付真相。
是交付一把钥匙。
一把打开十八年沉默、锈蚀、腐烂的锁的钥匙。
而钥匙的齿痕,正吻合她指尖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