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并非始于张序入狱,而是始于先王妃咽气那一瞬。
张序贪赃属实,功亦属实。可朝廷要的不是功过相抵,而是借他之罪,斩断先王妃生前所有牵连——包括她曾秘密接济的流民、她暗中庇护的逃奴、她默许张序安插在漕运司的眼线。一纸罪状,不过利刃出鞘之始。
而刘勘元呢?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本王未插手此案。但本王亦未保他。”
知己心望着他,忽然明白为何他今夜会来。
不是为安抚,不是为宠幸,是来给她一个答案——一个她不该问,却注定会问的答案。
“殿下……”她声音干涩,“您恨他吗?”
刘勘元目光沉沉:“本王恨的,是那五百两银,恨的,是那枚金印,恨的,是他在先王妃弥留之际,仍敢将赃物藏于枕匣之下——仿佛那点金玉,比一句实话,更值得他性命相托。”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可本王更恨的,是你今日问出口的这句话。”
知己心呼吸一滞。
“你问本王知不知情。”他缓步走近,俯身,视线与她齐平,“可你真正想问的,是本王是否……心软过?是否……犹豫过?是否曾在某个深夜,想起先王妃攥着那卷经书的手,而放过他一命?”
他伸手,极轻地抚过她鬓边一缕散落的青丝:“你猜对了。本王犹豫过。”
知己心瞳孔骤缩。
“那夜,本王站在影堂门外,听太医说她痰壅难喘,听老太妃哭得昏厥过去,听内侍传旨,说张序已收监待审。”刘勘元声音低哑,“本王握着那道未发的赦令,站了整整一个时辰。最后,把它烧了。”
“为什么?”
“因为本王忽然想起,”他垂眸,眸中暗潮翻涌,“她曾对本王说过一句话——‘勘元,治国如烹小鲜,火候稍差,便全盘皆毁。我若活着,尚可周旋;我若去了,你万不可为一人,乱了纲纪。’”
烛光在他眼中晃动,映出一片幽深寒潭。
“本王烧了赦令,不是为张序,不是为你,更不是为先王妃。”他指尖滑至她颈侧,温度微凉,“是为这王府,为这影堂,为那三百年未塌的宗庙牌匾。”
知己心闭了闭眼。
原来如此。
原来所有温柔,所有纵容,所有深夜造访,所有指尖摩挲,都不过是这宏大棋局里,一枚被精心擦拭、却始终未曾落下的子。
她忽然笑了,笑得极淡,极轻,像檐下飘落的一片雪。
“妾明白了。”她低声说,“殿下从不曾犹豫。您只是……在等妾问出来。”
刘勘元凝视她片刻,忽而抬手,将她散落的鬓发别至耳后,动作轻缓,近乎温柔:“你既明白,便该知道,往后——”
“往后,”知己心打断他,声音平静如初,“妾不会再问张序,不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