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她早就在那条长阶上,把旧日自己亲手埋了。
可埋了旧人,新魂却迟迟不肯安生。
她喉头滚了滚,哑声开口:“殿下说得对。妾回不去。可妾……也走不到殿下心里去。”
刘勘元指尖一顿。
她仰起脸,泪水没落,却比落了更叫人心口发烫:“您待妾好,妾知道。可您待妾的好,究竟是给‘知己心’的,还是给‘像先王妃’的那个影子的?您教妾学拳脚,是怕妾弱,还是怕妾哪一日,连站都站不稳,配不上这身衣裳?您今夜来,是来看妾,还是来看——您心里那幅画,到底褪色没褪色?”
话音落下,满室俱寂。
炭火噼啪爆开一小星,火星飞起,又迅速黯灭。
刘勘元没发怒。他松开手,慢慢收回,指尖在膝头轻轻一叩,像敲在鼓面。
然后,他掀袍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雕花木窗。
冬至夜风灌进来,卷起他墨发一角,也拂动案上未合的书页。窗外,腊梅暗香浮动,檐下素绢灯笼随风轻晃,光影在青砖地上摇曳如水。
他背对着她,声音沉而缓:“你可知,先王妃病逝前最后一日,做了什么?”
知己心一愣,未应。
“她坐在影堂东次间,亲手抄了一卷《金刚经》。”刘勘元道,语调平淡无波,“笔锋稳健,字字分明,抄完时,日头正落西山。她将经卷交予老太妃,说:‘儿媳这一生,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宗庙,唯有一事,愧对夫君——未能陪他走到白头。’”
知己心怔然。
“她走后第七日,本王彻查影堂旧档。”刘勘元转过身,目光直刺而来,“发现她自嫁入王府起,每年冬至,必于影堂东次间焚香静坐两个时辰。非为祭拜,只为……等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知己心下意识问。
“等张序的密报。”刘勘元答得干脆,“她幼时随父巡按江南,曾亲见水匪屠村。彼时张序尚是江阴县衙一名书吏,奉命卧底。她知他险,故每逢冬至,必候他信——哪怕只是一句平安。”
知己心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先王妃与张序,从未谋面。”刘勘元声音冷了下来,“她只见过他呈上的密折,只听过他传回的急报。她敬他胆识,怜他孤勇,更惜他……始终未坠初心。”
“那他后来——”
“后来?”刘勘元冷笑一声,“后来他贪了五百两银,私藏了一枚水匪头目遗下的金印。官府查实,证据确凿。先王妃病中得知,当夜咳血三升,三日后薨逝。她临终未提张序一字,只攥着那卷《金刚经》,反复摩挲经尾一行小楷——那是张序最后一次密报的落款:‘江左张序,叩谢王妃照拂。’”
知己心指尖冰凉,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原来如此。
原来那桩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