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八日,天朗气清。
易州城头的宋军大纛被北风扯得笔直。
城门开处,十余骑自北面官道驰来,马蹄踢起干燥的黄土,在秋阳下像一溜轻烟。
耶律和鲁斡当先,耶律俨紧随其后。
两人皆着便服,随身只带了十二名亲卫。
城上守卒早得了令,验过腰牌便放了行。
蔡京与章楶正在宣抚司二堂对坐弈棋。
棋枰上黑白交错,已至中盘。
亲卫入报时,蔡京手中白子悬在半空,闻言笑了一声:“这两人胆子倒也不小。”
章楶拈起一枚黑子,在指间转了转。
“辽人尚武。你蔡长元一介文人都敢率十余骑赴涿州,他们若多带了人马,岂非自甘弱于你?”
蔡京将白子落在棋盘上,轻笑一声:“倒也是。”
随即偏头朝门外扬声道:“请辽使进来。”
章楶闻言,将手中黑子搁回棋篓,撑着案沿便要起身。
“章相公。”
蔡京伸手虚按了按。
“闲来无事,留下一起听听。也让耶律和鲁斡与耶律俨,见见我大宋的战神。”
章楶动作一顿,随即失笑。
“长元既如此说,那老夫便留下。”
他又坐了回去,脊背挺直如松。
那张被边塞风沙磨砺了数十年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半晌。
耶律和鲁斡与耶律俨被引入府中。
二人进门之前,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了一眼门楣。
原先那块“易州刺史府”的匾额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方新制的朱漆金字大匾——“燕云路宣抚司”。
耶律和鲁斡的嘴角抽了抽。
耶律俨那张老脸上倒看不出什么,只是拢在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燕云。
这两个字,便已说明了一切。
入得正堂,只见蔡京与章楶二人分坐于上首。
蔡京居左,章楶居右,面前各置一案。
堂中则摆了两张长椅,中间横一张方桌,桌上空空如也,连茶盏也无。
蔡京见二人进来,面上浮起笑意,拱了拱手:“二位,别来无恙。”
话说得客气。
可他的屁股稳稳当当贴在椅面上,纹丝未动。
耶律和鲁斡喉头滚了一下,终究将那股气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