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将那粒沾着一点桌面灰尘的米粒粘起来,熟练地放进嘴里,咀嚼咽下。
张嫣看着儿子的举动,眼底闪过一丝温情。
皇上要求以“仁孝”作为太子最初的世界观底色。
但这仁孝,不是靠背诵几篇《孝经》来糊弄的。
皇上曾指着城外那些在烂泥地里修水渠的流民对张嫣说过:这天下的每一粒米,都是大明的百姓拿汗水和命从地里刨出来的。太子要知道粮食的来处,才能懂得什么叫真正的爱惜民力,才能明白他屁股底下那张椅子的重量。
一碗粥喝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米汤都被炊饼擦拭着吃光。
“母后,儿臣用完了。”朱慈焕放下木勺,端端正正地坐好。
殿门外,传来一阵平稳的脚步声。
没有太监高亢的唱喏,门帘被一只宽大的手直接掀开。
朱由校穿着一件玄色常服,大步迈入殿内。
“父皇。”朱慈焕从凳子上滑下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作揖礼。
朱由校没有去搀扶,受了这一礼后,目光在桌面上那只干干净净的瓷碗上扫过,微微颔首。
“走。”朱由校伸出右手,“今日休沐,跟朕出去透透气。”
朱慈焕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快步上前,一把攥住父亲粗糙宽大的手掌。
太液池。
初冬的湖面,水汽氤氲。
大片大片的残荷枯叶在水面上交错,呈现出一种衰败却又坚韧的灰褐色。
北风卷过水面,刮在脸上,带着一股毫无遮掩的寒意。
湖面上,没有那种雕梁画栋、需要几十名桨手在底舱摇橹的皇家双层龙船。
只有一叶极其寻常的乌篷小舟,在枯荷之间缓慢穿行。
朱由校坐在船头的横板上,任由寒风吹拂着常服的下摆。
朱慈焕坐在他身侧,两只小手揣在棉袄的袖管里,好奇地看着水面上偶尔跃起的白条鱼。
船尾,负责摇橹的是一名身穿灰布短打的壮汉。
东厂理刑千户,陈四。
他因为在镇压太原叛乱中护卫孙传庭有功,被调入宫内。
他没有太监那种阴柔之气,整个人像是一截风干的硬木,双手握着木橹,手背上的陈年刀疤在冷风中泛着青色。
木橹每一次切入水中,都带着一种绝对均匀的力道,水波平稳地向后推移。
船首的位置,西厂提督赵亮迎风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