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件牙白色的素绸长袍,双手交叠在身前,面容苍白,视线在湖岸四周的假山、树丛间来回梭巡,犹如一只蛰伏的白鸮,排查着任何一丝可能存在的异动。
“觉得冷?”
朱由校偏过头,看着身旁的儿子。
朱慈焕摇了摇头,把手从袖管里抽出来,放在膝盖上。
“不冷。儿臣身上出了汗。”
朱由校拿起放在脚边的一根备用短木桨,递到朱慈焕的面前。
“光看别人划船,你永远不知道水底下的暗流有多大。”朱由校的声音随着风飘入儿子的耳中,“拿着。跟后面那个人一起,划。”
朱慈焕没有犹豫,伸出两只小手,用力握住那根对他来说略显粗大的木桨。
他学着陈四的动作,将木桨探入冰冷的湖水中,向后拉拽。
水流的阻力远超一个四岁男童的想象。
木桨在水下偏转,桨柄狠狠地撞在他的肋骨上,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赵亮在船头听到动静,眉尖微蹙,脚下本能地想要向后迈出半步。
但他生生止住了动作。
皇上在教导太子,任何人插手都是僭越。
“握紧。不要用蛮力去跟水流对抗。”
朱由校没有去帮他扶正木桨,也没有出言安抚。
“找准水流的方向,顺着水势切进去,再用你的腰部发力,把它压下来。”
朱慈焕咬紧牙关,胖乎乎的脸颊涨得通红。他调整了握姿,再次将木桨探入水中。
一下,两下。
粗糙的木柄在细嫩的掌心里摩擦。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的掌心便磨出了两个晶亮的水泡。
水泡在下一次拉拽中破裂,渗出透明的体液,火辣辣地疼。
朱慈焕的眼眶泛起了一层水雾,但他死死地咬着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木桨依然在水中有节奏地划动。
朱由校看着儿子那倔强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抹赞赏。
大明未来的皇帝,他的接班人,可以没有过人的天赋,可以不通诗词歌赋,但绝不能没有这股子咬碎牙和血吞的韧劲。
“停吧。”
朱由校发话。
朱慈焕将木桨拖上船舷,双臂已经酸软得抬不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朱由校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棉帕,拉过儿子的手,轻轻擦去掌心破裂水泡周围的污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