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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新二年的正月初二。
顺天府的年味儿还捂在内城那些朱门大户的暖炉旁,西直门外的官道上,却是一副截然不同的森肃光景。
连日来的落雪被数以千计的重载四轮马车反复碾压。
那些马车拉着从大同、遵化运来的原煤与粗铁矿石,车轮与地面的摩擦加上骡马的粪便踩踏,将整条宽阔的官道夯实成了一层泛着幽光的坚硬黑冰。
赶车的车把式们穿着厚重的羊皮袄,头上裹着毡帽,手里挥舞着长长的皮鞭。
鞭梢在干冷的空气中炸开,发出清脆的爆鸣,甚至没时间停下来互相道一声“新春大吉”。
因为这里通向西山工地。
西山皇家兵工厂的扩建工程,并没有因为年关的到来而有片刻的停歇。
按照大明两百年的旧历,正月十五之前,即便是最苛刻的地主、最不讲理的乡绅,也不会逼着佃户下地干活。
正月是祭祖、守岁、走亲戚的农闲时节,是刻在小农经济骨子里的铁律。
但是在西山,这个规矩被打破了。
卯时正刻。
西山工地外围的望楼上,生铁铸造的巨钟被监工用裹着粗麻布的木槌重重撞响。
“当!当!当!”
沉闷的钟声穿透夹杂着雪粒的晨风,在方圆数十里的山谷间激荡,将笼罩在夜色下的庞大工地彻底唤醒。
没有衙役拿着沾水的皮鞭四处抽打,也没有差役扯着嗓子大骂催促。
伴随着钟声,数以万计的匠户与苦力,自发地从漫山遍野的工棚中涌出。
这些工棚,并非历朝历代征发徭役时那种随便搭几根树枝盖一层茅草的漏风窝棚。
朱由校在规划西山时下了命令:所有长期劳工的营房,必须用红砖砌墙,缝隙处用初级的水泥灰浆抹平,屋顶铺设油毡与厚茅草。
这不是属于帝王的仁慈,而是经过严密计算的结果。
大明要建的是世界上第一座超级重工业基地。
这里的每一个壮劳力,都是经过初步筛选的宝贵财产。
在零下十几度的严寒中,若是让劳工睡漏风的草棚,一冬过去,冻病、冻死的概率高达三成,高炉的建设进度就会彻底停滞。
内务府算过一笔账,给工人盖红砖营房的开销,远远低于工程延期和重新招募青壮所带来的损失。
更何况,西山最不缺的就是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