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座能容纳五十人的长条工棚内,都盘着贯通首尾的火炕。
炕洞直连着外头的煤炉,烧的是洗煤厂剔下来的碎煤渣。
火炕烧得滚热,将屋内的湿寒驱散得干干净净。
赵老三坐在火炕边缘,将脚套进那双底子厚实、针脚细密的千层底布鞋里,随后抓起搭在炕头的厚棉袄,利落地穿在身上。
布鞋和棉袄是皇家重工业总局统一配发的劳保服。
外层是耐磨的深蓝色粗棉布,里头塞满了从江南新运来的长绒棉,左胸处还用白线缝着一个显眼的齿轮标记。
赵老三系紧了领口的盘扣,活动了一下粗壮的臂膀。
大半年之前,他还在京师的南城工地扛活。
那时候,皇上刚刚下旨整治南城,疏浚臭水沟,用三合土和碎石硬化街道。
赵老三没有别的手艺,就凭着一把子蛮力,在南城工地上挑泥担土。
南城的工地上鱼龙混杂,不少帮闲和地痞混在里头,每天偷奸耍滑,甚至趁着夜色偷盗官府的物资去黑市变卖。
赵老三不掺和这些,他是个认死理的老实人,知道这饭碗是朝廷给的,他每天只是踏踏实实干活。
他的这种做派,落在那些偷滑的青皮眼里,是冒傻气;但落在负责监工的内务府管事眼中,这就是最上等的工人。
西山扩建,甲字区和乙字区需要大量服从指令、肯卖力气的工人。
南城工地的管事直接圈了赵老三的名字,将他连同一批干活踏实的汉子,一并抽调到了这西山核心工地。
到了西山,赵老三才算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天家气派”。
在南城,他一天能拿三十文的工钱,已经觉得是皇恩浩荡。
但到了这西山,只要按规定完成工长交代的土方量,一天保底五十文现钱!
月底结算,全是大明皇家银号发行的足色纸钞,在京城任何一家米行都能直接当真金白银使。
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腊月二十九贴在八字墙上的那道布告。
腊月三十至正月十五,自愿留在工地者,每日工钱按三倍结算!
一天一百五十文!
赵老三掰着指头算过,这十五天干下来,他能拿到两千多文钱。
在这等实打实的利益面前,谁还去管什么大年初二不宜动土的旧黄历?
赵老三推开工棚厚实的木门,大步汇入外面的人流中。
几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