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位于龟湾的玻璃大楼。
那一走,就再也回不去了。
刘锴转过头,看向窗外。
从这个角度,依然能看到远处联合国大厦的轮廓。
那里的旗杆上,那面他守护了十年的旗帜,已经被降下,卷起,扔进了不知道哪个仓库的角落。
「孤魂野鬼————」
刘锴喃喃自语。
克朗凯特说人类是脆弱的,但在刘锴看来,政治比肉体更脆弱。
他现在就是一个被卡在历史夹缝里的幽灵。
按照阿美莉卡法律,失去外交豁免权的他,应该在限期内离境。
按照常理,台北要么立刻召回他,或者给他安排新的去处。
但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这一个月来,来自台北外交部的电报少得可怜,且内容全是废话。
只有那四个字像紧箍咒一样勒在他的头上—「忍辱负重」。
「负重?负什么重?」刘锴抓起护照,恨不得把它扔进垃圾桶,但手举到半空,却又无力地垂下。
内部在为了谁该为外交惨败负责而互相撕咬。
没人顾得上他们这些滞留在纽约的前朝遗老。
他们既不敢批准他的辞职申请,怕引起外交队伍军心涣散的连锁反应;又给不出任何实质性的指令,因为他们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他就这样被遗忘在了纽约的冬夜里。
没有身份。
没有工资。
甚至连回家的机票钱都要自己想办法。
电视里,画面还在重播着奥尔德林抚摸灵枢的场景,背景音乐凄凉而宏大。
刘锴看着看着,眼眶突然红了。
既是为了阿姆斯特朗,也是为了自己。
「克朗凯特,你说得对。」
刘锴对着电视机举起酒瓶:「我们的童年结束了。」
「以为只要讲道义守盟约就能立足的童年,结束了。
99
电话铃声毫无征兆地炸响,划破了公寓的死寂。
刘锴猛地哆嗦了一下,手中的酒瓶差点滑落。
他迟钝地转过头,盯着墙角黑色的旋转拨号电话。
那东西已经沉默了整整三天了。
自从他搬出代表团驻地,躲进公寓后,这台电话就像是黑色的砖头。
谁会打来?
训令?还是什么?